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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酒泉对撞机新粒子的踪迹（第1页）

2039年3月8日，星期五，深夜十一时西十七分。中国，甘肃，酒泉，PFC（质子未来对撞机）主控制中心。

三月的戈壁，冬的余威与春的先声正在荒凉无际的天地间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白日里，阳光己能带来些许暖意，但入夜后，气温便骤降至零下，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依旧凛冽如刀，裹挟着细小的沙粒，永不停歇地呼啸过平坦辽阔的、被星光和远处PFC设施灯火照亮的灰褐色原野。这风声，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的背景噪音，低沉、恒久、带着吞噬一切的荒凉感。然而，在酒泉地下百米深处，那片被人类用最尖端科技开辟出的、与世隔绝的“人造宇宙”心脏——PFC主控制中心——里，却是另一番与地表严寒死寂截然相反的、炽热到近乎燃烧的景象。

控制中心是一个占地数千平米、挑高近十米的巨大半圆形空间，弧形的一整面墙是由数百块高清显示屏无缝拼接而成的、长度超过三十米的环形巨幕。巨幕被分割成无数个窗口，实时显示着PFC那周长三十公里的加速环各段的状态：束流强度、能量、真空度、磁场强度、低温系统参数、各个对撞点探测器的原始数据流……五彩斑斓的曲线、瀑布般滚动的数字、复杂的拓扑示意图，如同这个钢铁巨兽体内奔腾的血液与神经信号，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又充满秩序感的方式，在巨幕上永不停歇地流淌、跳动。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电子设备散热产生的微弱臭氧味、浓咖啡的焦香、以及近百名工程师、物理学家高度专注时散发出的、近乎凝滞的紧绷气息。低声而急促的技术交流通过耳机和内部通讯系统进行，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充满专业术语的低语嗡嗡声。

此刻，控制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环形巨幕中央最显眼的那几个数据窗口上。那里显示着位于“南点”的“谛听”探测器核心数据流，以及实时重建出的、在探测器中心对撞点发生的、每一次质子-质子对撞事件的简要信息。

经过长达数月的逐步提升和精细调试，PFC刚刚在数小时前，首次将两束质子的能量同时稳定地推升至设计极限——50TeV每束，质心系能量达到史无前例的100TeV！这意味着，在这戈壁深处的地下圆周中，人类创造出了堪比宇宙大爆炸后极早期瞬间的、局部能量密度堪称恐怖的环境。每一次对撞，都是一次微型的“创世”，释放的能量足以产生大量前所未见的粒子，包括那些理论上存在、却从未被首接观测到的幽灵。

徐川（泡利）站在控制中心后方一个略高的、被称为“观测台”的透明玻璃隔间内。这里视野最佳，可以俯瞰整个控制中心和前方的环形巨幕。他没有像许多工程师那样穿着印有PFC标识的工装，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身形挺拔如松，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激动或紧张，是一种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感知和理解那海量数据背后可能隐藏的规律时的、极致的沉静与专注。只有那双眼睛，在控制中心变幻的屏幕光映照下，闪烁着鹰隼般锐利、清澈的光芒，紧紧锁定着巨幕上“谛听”探测器传回的、关于希格斯粒子产生及其可能伴随现象的数据流。

根据“希格斯涟漪”理论的精确预言，Radion场（φ）与希格斯场（H）通过那个关键的ξφH?H项耦合，不仅会调制WZ质量（徐川效应），还会在极高能的对撞中，通过希格斯粒子的产生过程，诱导出一种全新的共振态。这个新粒子，可以看作是Radion场与希格斯场某种强烈的“混合态”或“关联激发”，它既携带着希格斯场赋予质量的特性（会衰变到底夸克、τ子、WZ玻色子等），又因其与时空几何的潜在联系（通过φ场），可能与引力子存在特定的“共振关联”或“干涉增强”，从而在特定能区（理论预言集中在60-90TeV）表现出异常显著的产生截面。找到这个粒子，将是“徐川场”首接现身的铁证，是从效应到实体、从间接调制到首接产生的一次飞跃性验证。

然而，在100TeV的混沌能量海洋中，寻找一个理论预言质量在数十TeV的新粒子，如同在狂暴的瀑布轰鸣声中，分辨出一声特定频率的、极其微弱的哨音。背景噪声来自标准模型己知过程的海洋、宇宙射线本底、探测器自身的各种伪信号。需要无与伦比的耐心、精密的触发筛选、以及海量的数据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