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7月下旬,瑞士,苏黎世,瑞士联邦理工学院(ETHZürich)物理系实验大厅,第56届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IPhO)实验考试现场。
七月的苏黎世,夏日阳光明媚,利马特河波光粼粼,远处的苏黎世湖在阿尔卑斯山余脉的映衬下湛蓝如宝石。然而,在ETHZürich那座历史悠久、线条严谨的物理系大楼深处,一间被临时改造为IPhO实验考场的宽敞实验大厅内,季节与风景被彻底隔绝。这里只有恒温恒湿的精密控制,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几乎凝固的、混合了极致的专注、无声的竞争与年轻智慧激烈碰撞的独特氛围。
徐妍希坐在其中一张实验台前,身着统一的IPhO参赛者T恤,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她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一年过去,十七岁的她身量又高了些,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轮廓更加清晰秀美。那双继承了母亲洛清雪的杏仁眼,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实验装置和电脑屏幕,眼神清澈、锐利,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与冷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郑重。
她终于站在了这里。第56届IPhO的考场。圆了去年以微弱差距与国家代表队失之交臂的梦想,也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过去一年,她以近乎苦行僧般的自律投入准备:在人大附中常规课程和竞赛培训之外,她系统自学了大学物理的核心内容,研读了父亲徐川推荐的许多前沿文献(特别是关于凝聚态物理与拓扑物态),甚至尝试阅读母亲洛清雪论文中相对首观的部分,以理解几何思维。无数个深夜,她房间的灯光与父母书房的灯光一起,成为燕南园寂静夜色中不变的星辰。临行前,父亲徐川没有给她加压,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享受过程,像探索者一样观察,像科学家一样思考。”母亲洛清雪则温柔地为她整理行装,轻声说:“记住,数学是描述世界的语言,物理是理解世界的诗。去写你自己的诗句。”
此刻,诗句的第一行,正以实验试题的形式展开在她面前。
试题标题:《一维双原子链声子晶体中的拓扑边界态研究》。
题目背景清晰而前沿:构建一个由两种不同质量小球(M1和M2)交替连接弹簧组成的一维双原子链模型,作为最简单的“声子晶体”。理论预言,这种系统存在两支声子谱(声学支和光学支),中间可能存在带隙。更关键的是,在特定的质量比和边界条件下,系统可能展现出受拓扑保护的边界态——振动模式局域在链的末端,对链中间部分的微小扰动(缺陷)不敏感,具有鲁棒性。
实验任务明确:
测量透射谱:通过一端激振、另一端接收,测量系统在不同频率下的振动透射幅度,绘制透射谱,确定声学支、光学支的频率范围,以及它们之间的带隙。
观测拓扑边界态:在带隙内选择特定频率点进行激励,测量链上每个小球(振子)的振动振幅分布,验证振动是否确实局域在边界。
分析局域化特性:对观测到的边界态振幅分布进行指数衰减拟合,提取局域化长度ξ,并讨论其物理意义。
验证鲁棒性(选做):在链中引入一个可控的“缺陷”(如轻微改变某个中间小球的质量或弹簧常数),再次测量带隙频率处的边界态振幅分布,观察其是否受到显著影响。
实验装置精良:一个长约一米的导轨上,固定着20对(共40个)微型电磁振子,模拟M1和M2小球,由精密的电磁驱动和传感器系统控制。电脑界面可以设定驱动频率、幅度,并实时显示每个振子的振动速度(正比于振幅)。
徐妍希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她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物理图像和操作要点。凝聚态物理,这是父亲近些年除了高能物理外,与她讨论颇多的领域。父亲曾说,凝聚态是“涌现现象的富矿,拓扑概念的乐园,也是窥探复杂系统与潜在新物理的窗口”。她想起了父亲讲解一维SSH模型(Su-Schrieffer-Heegermodel)拓扑性的情景,想起了那些关于Berry相位、拓扑不变量、边缘态受拓扑保护而robust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