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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酒店夜谈迷宫与利剑的隔空交锋（第1页）

2035年10月28日，深夜11点20分，京都，柊家旅馆。

柊家，一家拥有三百余年历史、隐秘在京都祇园附近小巷深处的传统旅馆。木格窗棂，竹帘低垂，枯山水庭院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旧木料混合的幽微气息，与不远处河原町通上依然隐约可闻的、因那两篇惊世预印本而骚动的现代学术世界，形成了奇异的时空交错感。这里，是中森晴子和志村哲也每次来京都的固定下榻之处。他们偏爱这里的静谧，能让人暂时从数学的纷繁线条中抽离，在枯山水的“留白”与“寂”中，获得片刻心灵的澄澈。

但今夜，澄澈是奢望。

志村哲也穿着深蓝色的浴衣，静静跪坐在面向庭院的缘侧（外廊）上。面前的矮几上，一盏素陶茶杯中，玉露茶的碧绿己转为温润的澄黄。他没有碰那杯茶，只是望着庭院中那几块被月光勾勒出银边的岩石，以及石间细细耙出的、象征水纹的砂砾。他的侧脸在纸灯笼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窗外席卷数学界的滔天巨浪，与这方寸庭院的枯寂无关。

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中森晴子与望月新一几乎同时发布的预印本，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碰撞、叠加成惊涛骇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晴子那份80页的论文背后，是怎样的殚精竭虑，是怎样的灵光乍现与严谨推演的完美结合，又是背负着怎样的压力与期望。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望月新一那600页的“最终版”，对于这位孤独探索了二十三年的天才意味着什么——那或许是他毕生心血的最终凝结，是他面对全世界质疑的终极回答，是一座用孤独、才华、以及近乎偏执的信念构筑的、复杂到令人绝望的迷宫。

“数学界二十年的悬念，要在这次大会上做个了断了。”志村哲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像是对着庭院中的虚无自语。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苦，回甘，但思绪却无法停留在茶汤的滋味上。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博士生时，第一次读到望月新一关于p进泰希米勒理论的早期论文时的震撼与困惑。那时，望月就己经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令人不安的洞察力。他也想起了晴子，那个在普林斯顿图书馆里对着岩泽理论原典，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年轻女孩。时光荏苒，他们走到了舞台的中央，而对手，是那位曾经让他们仰望，如今却走上了一条迥异道路的、谜一样的前辈。

拉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中森晴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她没有换浴衣，依旧穿着白天参加会议时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和长裤，只是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高度专注和智力燃烧时才有的光芒。她手中拿着一台超薄的折叠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公式和符号。

她没有看志村，也没有看庭院，径首走到矮几的另一侧，在坐垫上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坐下，将平板电脑放在几上。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滑动，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咒语般的推导。

志村没有打扰她。他了解妻子的工作状态。当她的思维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时，外界的一切——包括他——都会暂时从她的感知中消失。他只是静静地重新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将茶杯轻轻推到她手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指尖触碰屏幕的轻微嗒嗒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夜归人的低语。

突然，晴子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但仅仅几秒钟后，她又猛地睁开眼，凑近屏幕，用手指放大了一个段落，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新版本，”晴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高强度思考后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剖析般的锐利，“在第4。3节，引入了一个全新的、他称之为‘宇宙际Hodge剧院’（Inter-universalHodgeTheatre）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