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白日祭祖的烦闷,像是被这山野的风吹散了些许。他犹豫了一瞬,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笼。她用力挥了挥手:“那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跑下了山坡,歪掉的双丫髻在头顶一晃一晃的,像两只快乐的小蝴蝶。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绿意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拽过的温度,带着青草的香气。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槐花瓣,落在他的白色和服上。
让五条悟感到讶异的是,次日从这场梦里醒来,他非但没有半分熬夜的疲惫,反而像彻底沉眠过一般,精神状态异常饱满。
从那天起,五条悟的日常,便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族中繁琐的规矩与咒灵的祓除,一半是李家村的青草香与小姑娘的笑脸。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入梦,每次来,都能看见那个小姑娘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他依旧能用六眼洞悉这个世界的虚假,依旧能调动充沛的咒力,可他始终克制着,连一丝咒力的波动都不敢泄露。他怕自己的力量,会毁掉这个能让她安稳生活的地方,更怕会伤到她。
他教她写字,把她歪歪扭扭的“晞”字改得端端正正。
他陪她看晚霞,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鸡毛蒜皮,听她讲那个“阿婆”做的麦饼有多香,那个“阿姊”给她绣的衣裳有多好看。
他在老槐树的树疤上刻下“悟”和“晞”,看着她仰头问“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的双丫髻,渐渐半绾成了发髻,看着她褪去稚气,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带着野藤蔓般的灵气与韧性。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从“神仙”变成“五条悟”。
看着她对着自己笑时,连睫毛都在发颤。他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沦陷在她的笑靥中。
这三年里,他从未停止过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想知道,这股陌生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想知道,怎样才能把她从这个幻境里带出去,带到真正的阳光之下。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温柔,守护着这个唯一的、真实的她。
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在梦里那邻家阿姊出嫁那天,彻底乱了分寸。
看着青绿色的嫁衣晃过巷口,看着未晞站在槐树下,眼里泛起怅惘的光,五条悟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烦躁像野草,疯长着,蔓延到了现实里。就连上课和训练,满脑子里,也都是她的模样。
练习咒术时,他频频走神,连最基础的咒力操控都失了准头。夜蛾正道训斥他心不在焉,他却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未晞的笑脸。
和夏油杰对练时,杰瞧出他的不对劲,似笑非笑地调侃:“悟,你最近魂不守舍的,难道是思春了?”
家入硝子靠在树旁,翻着医疗手册,头也不抬地补刀:“怕是太孤独了,给自己幻想出个叫未晞的青梅竹马,还说什么天天梦里见面,真可怜。”
“谁可怜了!”五条悟炸毛,却反驳不过,最后干脆拉着夏油杰,在训练场上打了一架。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里,他却满脑子都是未晞的眼眸,心里的烦躁非但没散,反而更甚。
那天晚上,他踏进李家村时,看见的就是李大牛红着脸,攥着粗布手帕,对未晞结结巴巴地表白。
“小花,我……我想娶你当媳妇!”
他的六眼冷冽地扫过李大牛,依旧是那个没有生机的赝品。
可这一刻,五条悟觉得,整个虚假的世界,都在他耳边炸开了。
他看着未晞慌乱跑开的背影,看着李大牛手里皱巴巴的手帕,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她。不是梦里的玩伴,不是一时的消遣,是想要和她站在同一个阳光下,想要和她一起看遍山外晚霞的喜欢。
他要娶她。
梦里要娶,现实里,也要娶。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逃课跑到了市区的花店,思前想后最终买了一束蓝色玫瑰。花瓣像凝结的月光,颜色很衬他的眼睛。
他抱着花束回了宿舍,盯着天花板琢磨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