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把花带进梦里?
最后,他抱着花束,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怀里的蓝玫瑰还在,花香漫过鼻尖,和李家村的槐花香缠在一起。
他藏在老槐树后,看着未晞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里满是为难和茫然,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说:“别慌,慢慢说。”
他听见自己说:“这花是不是很衬我的眼睛?你看到它,就要想起我。小花,我想娶你。”
看着她红着脸跑开的背影,五条悟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表白很顺利,阿婆的默许更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纵使知道这个“阿婆”是赝品,可她对未晞的疼爱,却像真的一样,令他敬重。
接下来的日子,梦里的时光被蜜糖浸着。他笨拙地筹备彩礼,听村里的老人念叨着婚嫁规矩;他陪着未晞坐在槐树下绣花,针扎到手指时,看着她紧张地拉着他的手吹气,心口烫得惊人。
而现实里的五条悟,彻底成了咒术高专的“异类”。
他每天都傻呵呵地笑着,逢人就说自己要和心爱的人结婚了,要每日都给未来老婆送一朵蓝玫瑰。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情,一边叹气说“没救了,埋了吧。”一边对着他翻尽了白眼。最后还是讲台上的夜蛾正道看不下去,抓起黑板擦砸过去,把他轰出了教室。
五条悟毫不在意,他揣着兜里的蓝玫瑰花瓣,心里盘算着,等梦里和未晞完婚,他一定要找到破解幻境的方法,把她接出来。
他们要在现实里办一场更盛大的婚礼,要一起看遍山外的晚霞,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婚前那一夜,也是护送星浆体去薨星宫的最后一晚。
这两日,接连不断的刺杀绑架,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五条悟只敢眯一小会儿,去梦里见她一面,打声招呼。
最后一次入梦时,未晞靠在他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穿什么样的鞋子,要梳什么样的发髻。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五条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最终,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未晞,等我。”
等我完成任务,等我破解幻境,等我……带你回家。
他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现实里定好的闹钟就响了。他匆匆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退出了梦境。
他不知道,这一退,就是永别。
薨星宫前,腥风血雨。
伏黑甚尔的身影在日光下闪过,天逆鉾带着凛冽的杀气,狠狠刺入他的头颅。剧痛炸开的瞬间,五条悟的意识像破碎的玻璃,四分五裂。
那些关于五条家的规矩,关于咒术高专的日常,关于李家村的槐花香,关于未晞的笑脸……所有的记忆,都在极致的痛苦里,被碾成了粉末。
他濒死之际,领悟了反转术式,咒力漫过四肢百骸,治愈了破碎的身体。
可醒来后,他忘了很多事。
忘了十三岁那年祭祖后的烦躁,忘了后山草坪上那个睡懒觉的小泥猴,忘了泥地上歪歪扭扭的“晞”字,忘了蓝色玫瑰和鹅绒藤的约定,忘了那个叫未晞的姑娘,忘了那场说好的婚礼。
他只记得,自己打败了伏黑甚尔,成为了站在咒术界顶端的强者。
星浆体天内理子死亡,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同晋级为名副其实的特级,再也没有共同出过一次任务。
高专的日子开始在一个个任务里循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再也没提过“未晞”这个名字,像是默认了那段时光,不过是少年人一场荒诞的梦。
只有五条悟偶尔会在深夜惊醒,指尖残留着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槐花香。他会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只知道,好像有一场记不清的大梦,醒了。
梦里的槐花开了又谢,青布嫁衣上的蓝玫瑰和鹅绒藤,在风里化作了透明的光点。
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等了他很久很久的姑娘,终究是被遗忘在了,那场虚幻美好的大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