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跃动的火光映得林荫脸上忐忑不定。
她见方浪猛然坐起,额角沁着细密冷汗,不由轻声问道:“方叔,您……怎么了?”
方浪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试图压下肺腑间那股源自梦境的滞涩。
抬眼看向林荫,见她神情由忐忑转为谦卑,一个莫名的念头突兀涌现。
‘她敬的是我,还是我这身修为?她感激的是我,还是我能助她完成任务?’
他起身走到崖边,眺望夜色中轮廓模糊的远山。
梦中那一声声“你有罪”的质问犹在耳畔回荡,敲打着自认早已坚如铁石的心防。
林阳……
这个名字遥远得象上辈子的事。也确实就是上辈子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融入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习惯了争夺资源、杀人夺宝、前倨后恭、明哲保身。
为了活下去,为了攀得更高,一切手段和牺牲都有其必要。无论是反杀劫修,龟背岛上的产业更迭,还是与程元华的交易,他总能自圆其说。
可林荫毫不尤豫地用凡人作诱饵,象一根尖锐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逻辑的缝隙。
不是出于怜悯。
方浪很清楚,自己绝非悲天悯人的圣人。
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止一二,他从未动摇。
那是一种更深的不适……是看到同类将另一种存在视为纯粹、可量化的‘材料’时,产生的本能排斥。
那些凡人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他们只是物品,如同猎户陷阱旁的几块肉,用完即弃,价值比不上区区二十灵石的诱妖丸。
若林荫是为修炼某种血祭邪功,道途所迫,唯一选择,他或许还能理解。
可,仅仅是为了节省几块灵石。
“不划算……”方浪喃喃低语,重复着林荫当时的语气。
在宗门贡献点和灵石收益的算计面前,凡人的性命,轻如草芥。
他想起梦中那声音最后的讥讽——“你认了?”
当时他激烈反驳,此刻却一阵心虚。
他真的全然无辜吗?他冷眼旁观林荫带来那些凡人,虽不明其具体意图,却也未曾深究。
南洼村时自己留下金银与【长春诀】便走,阴山城内放任春莲不管……如此行径,与林荫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忽然明悟,他厌恶林荫,更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