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兽神山部落的拦截后,残存的骑兵在崎岖陡峭的山道上亡命奔逃了整整一夜,首到天色微明,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里停下来喘息。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不少士兵一停下便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包扎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绝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肩伤和体内的余毒因为连番激战和长途奔袭而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倒下。他强撑着巡视了一圈,命令医官和还能动的士兵立刻救治重伤员,分发仅剩的干粮和饮水,并派出最精干的斥候,向前方和后方侦查。
“王爷,”卫青锋脸上添了一道新鲜的刀疤,左臂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着,走过来低声道,“清点过了,能战者还有两千一百余人,重伤七十三人,轻伤不计。干粮……只够今日一顿,水也不多了。药物……更是所剩无几。”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他们虽然成功焚毁了伏龙谷大半粮草,给镇南王造成了沉重打击,但自身也损失惨重,且陷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补给断绝的绝境。
“野人岭还有多远?黑石峒的人,可有联络上?”萧绝沉声问,声音因疲惫和缺水而有些沙哑。
“按向导的说法,再往前翻过两座山梁,应该就能看到野人岭的标志——三棵并排的千年古榕。至于黑石峒……”卫青锋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我们派去联络的前哨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信号。按约定,他们应该在昨日黄昏前就抵达野人岭外围接应。”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在这南疆的深山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黑石峒或许改变了主意,或许被镇南王发现并镇压了,或许……这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萧绝沉默片刻,道:“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水源和可能的食物来源。另外,注意有没有当地山民的踪迹,或许能交换或购买些补给。”
“是!”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山路愈发难行,饥饿、干渴、伤痛,如同附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人。但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纪律支撑着他们,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预定的汇合点挪动。
午后,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布满巨大怪石和稀疏林木的山谷映入眼帘。山谷深处,三棵枝繁叶茂、气根垂落如帘、树冠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榕树,如同三位沉默的巨人,屹立在那里。
野人岭,到了!
然而,预想中的接应队伍并未出现。山谷中空荡荡的,只有山风吹过石隙发出的呜咽声,和偶尔几声凄厉的鸟鸣。
“戒备!”卫青锋立刻下令,残存的士兵迅速散开,依托怪石和树木,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打量着西周。
萧绝走到古榕树下,仔细观察。树下有篝火燃烧过的灰烬,灰烬尚有余温,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活动。周围的地面上,脚印杂乱,有穿着草鞋的,也有穿着皮靴的,数量不少。
“王爷,看这里!”一名斥候在不远处一块岩石后低呼。
萧绝走过去,只见岩石后躺着两具尸体,穿着南疆本地土人的服饰,但装扮与之前拦截他们的兽神山战士不同,更接近于山民。两人皆是被利刃割喉而死,伤口干脆利落,显然是老手所为。尸体尚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是黑石峒的人?被杀了?还是……
“有血腥味……从那边传来。”另一名嗅觉灵敏的士兵指着山谷更深处。
萧绝心中一沉,握紧了剑柄:“过去看看!小心埋伏!”
队伍缓缓向山谷深处推进。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转过一片乱石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看衣着,大部分是黑石峒的山民战士(他们服饰上有独特的黑色石纹标记),也有少数穿着朝廷军队服饰的斥候(正是之前派来联络的)!空地中央,一堆篝火仍在燃烧,上面架着一口被掀翻的铁锅,里面煮着的不知是野菜还是肉类的糊糊洒了一地。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黑石峒的接应队伍……被伏击了!
“检查尸体!看看有没有活口!”萧绝的声音冰冷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