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龙潭边的短暂休整,是绝境中争分夺秒的喘息。士兵们如同饥饿的狼群,迅速剥下敌人尸体上尚算完整的衣甲(替换自己破烂不堪的)、搜刮着每一个水囊、每一块干粮、每一瓶可能用得上的金疮药。黑石峒幸存的战士也加入了清扫的行列,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和对敌人的仇恨,让效率更高。
石岩被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他坚持不肯躺下休息,而是主动找到萧绝,讲述他所知的关于“迷雾沼泽”和那条隐秘古道的情况。
“……沼泽里常年弥漫着灰白色的毒雾,毒性比外面的瘴气更烈,吸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最害怕的东西,或者迷失方向,在沼泽里打转首到力竭沉没。毒雾里还藏着一种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雾蛊’,会钻入人的口鼻耳中,吸食脑髓……”石岩说起这些,年轻的脸上也带着惧色,“我们黑石峒的祖先曾有人误入,十不存一。不过,祖辈传下了一些应对之法。用特定的几种草药混合燃烧,产生的烟雾可以驱散靠近的雾蛊,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毒雾。还有,沼泽里有些地方看似实地,其实是流沙和腐泥,必须踩着一种叫做‘铁骨草’的硬茎植物走,或者用长杆探路……”
他顿了顿,指向沼泽深处隐约可见的一些高大、扭曲、枝条如同鬼爪般的黑色怪树:“那些是‘噬魂树’,会散发出一种吸引雾蛊和毒虫的气息,绝对不能靠近。沼泽中央,据说还盘踞着一条巨大的‘毒涎蚺’,刀枪难入,毒液沾身即腐,是这片沼泽的霸主,但我们只要不惊动它,绕开它的巢穴区域,应该不会遇到。”
萧绝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他看向自己麾下这些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士兵,又看了看石岩身边那寥寥数名同样带伤却斗志昂扬的黑石峒战士,缓缓开口:“少峒主,此行凶险异常,你与你的族人……”
“殿下不必多说!”石岩打断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石岩和黑石峒剩下的兄弟,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跟着殿下,是唯一能为阿爹和族人报仇的希望!哪怕死在沼泽里,也比落在萧远和石勒那叛徒手里强!我们知道怎么在沼泽里尽量活下去,请殿下允许我们带路!”
看着少年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萧绝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少峒主和诸位兄弟了!我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周围听到对话的士兵和黑石峒战士,也低吼着回应,士气竟为之一振。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搜集到的物资勉强让每人分到一点干粮和清水,药品更是捉紧。石岩带着黑石峒战士,用找到的一些干枯草药(他们对附近植物极为了解)混合着随身携带的少量硫磺和硝石,制作了一些简易的驱蛊药烟包,分发给每个人,叮嘱关键时刻点燃。
队伍再次出发,踏入了那片翻涌不息的灰白色迷雾。
一进入沼泽范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光线被浓雾扭曲、吸收,变得昏暗而暧昧。脚下的地面软绵绵、湿漉漉的,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发出“咕叽咕叽”令人不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烂气味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正是那致幻毒雾。即便含着药草、捂着口鼻,依然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和眩晕感钻入脑海。
石岩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前端削尖的硬木杆,每走几步便用力插入前方地面试探。他身后的黑石峒战士则负责观察两侧那些诡异的“噬魂树”和辨认稀疏生长在泥泞中的、颜色暗沉发黑的“铁骨草”硬茎,引导队伍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前进。
萧绝和卫青锋走在队伍中段,警惕地观察着西周。浓雾极大限制了视野,超过十步便人影模糊,超过二十步便只剩一片灰白。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脚下泥泞的声响、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什么东西滑落的诡异声音,更添几分毛骨悚然。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并未遇到传说中的“雾蛊”和“毒涎蚺”,但毒雾的致幻效果开始显现。一些意志较弱的士兵开始眼神迷离,口中喃喃自语,说着胡话,脚步也变得踉跄。不得不由同伴搀扶,并用冷水泼面,甚至用疼痛刺激才能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