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苍梧郡这台刚刚拼凑起来的战争机器,便开始了高速而隐秘的运转。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无数暗流的涌动与杀机的凝聚。
“示敌以弱”的消息,通过精心挑选的“舌头”(被故意放走的俘虏、伪装逃难的“山民”、甚至是被“买通”的镇南王军中小吏),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鬼刀”屠震的大营。流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苍梧郡“义军”的窘迫:衣衫褴褛,武器多是竹枪木棍,为了一点粮食各峒寨吵得不可开交,朝廷那点残兵更是病倒大半,连个像样的军医都没有……至于狼牙隘,虽然地势险要,但守军稀稀拉拉,士气低落,防务工事也修得敷衍了事。
屠震初时还将信将疑,派出的几拨精锐斥候回报,却与流言大致吻合。狼牙隘上旗帜倒是不少,但人影稀疏,巡逻士兵无精打采,隘口工事也确实看起来不甚坚固。更重要的是,斥候在苍梧郡外围山林中,抓获了几名“逃兵”,严刑拷打之下,“招供”的内容与流言互相印证,甚至补充了更多细节,比如义军内部对朝廷战王“瞎指挥”的不满,以及粮草最多只够支撑五日的“绝密”情报。
屠震生性多疑且残忍,但同时也极其自负。在他看来,一群刚刚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一个失了根基、狼狈逃窜的朝廷王爷,能有多大能耐?所谓焚毁伏龙谷,不过是侥幸钻了空子。如今自己手握两万精锐黑狼军,挟雷霆之势而来,正是建功立业、在王爷面前更进一步的大好时机!若真如情报所说,对方外强中干,那正好一鼓作气,踏平苍梧郡,将战王萧绝的人头献给王爷,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前锋营今日务必抵达狼牙隘下,做出佯攻态势,牵制守军!中军主力,随本将改道,从‘落凤坡’迂回,首插苍梧郡心腹!我要让那萧绝小儿,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屠震抚摸着下巴上钢针似的短髯,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将军,落凤坡地势复杂,且有沼泽阻隔,是否过于冒险?不如稳扎稳打,先破狼牙隘……”一名谨慎的副将劝道。
“冒险?”屠震嗤笑,“对付一群土鸡瓦狗,何须稳扎稳打?落凤坡虽有沼泽,但据‘可靠’情报,有一条隐秘小路可通,且渡口守备松懈。此乃天赐良机!兵贵神速,若等他们缓过气来,或是朝廷援兵到了,反生变数!执行命令!”
军令如山。黑狼军立刻分兵,前锋五千人气势汹汹扑向狼牙隘,做出大举进攻的姿态。而屠震亲率一万五千主力,调转方向,朝着落凤坡疾行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狼牙隘上那些“无精打采”的守军,在敌军前锋进入视野后,立刻精神抖擞地进入了预设的隐蔽工事,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而隘口后方,更多的义军士兵正严阵以待,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若敌军真敢强攻,便给予迎头痛击,然后且战且退,将敌人牢牢吸引在隘口前。
与此同时,落凤坡方向,一场更加精妙的“表演”和“引导”正在上演。
屠震大军进入落凤坡外围后,果然遇到了那片广袤的、弥漫着淡淡腐臭气味的沼泽。斥候回报,正面穿越沼泽风险太大,但他们在沼泽边缘,发现了几条被踩踏过的、似乎经常有人行走的小径痕迹,并“偶然”抓获了两名自称是“逃出来打猎”的、吓得瑟瑟发抖的“白水峒猎人”。
经过一番“威吓”和“利诱”,两名“猎人”“战战兢兢”地招供:确实有一条绕过沼泽最深处的隐秘小路,是峒中老猎人才知道的,可以通往断魂河边一处水流相对平缓、适合架设浮桥的浅滩,那里守军很少,只有几十个老弱病残在看守渡口,因为大家都以为官军会从狼牙隘过来……
屠震大喜过望,立刻命这两名“向导”带路。两名“向导”起初百般不愿,在屠震许诺重金和威胁杀其全家的双重压力下,才“勉强”答应。
于是,在黑狼军斥候的严密监视下,两名“向导”带着屠震大军,沿着那条“隐秘小路”前进。小路确实存在,也确实避开了沼泽最危险的核心区域,但道路崎岖狭窄,两侧多是湿滑的泥潭和茂密的、带着毒刺的荆棘灌木,大军行进极其缓慢,且队伍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