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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风起青萍末上（第1页）

落凤坡大捷的余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战场所在地的苍梧郡，迅速向整个南疆乃至更广阔的区域扩散。

胜利的消息，通过义军派出的使者、往来商旅的私下议论、甚至镇南王内部惊恐的逃兵之口，以各种渠道飞速传播。朝廷战王萧绝的名字，与“用兵如神”、“仁义之师”、“南疆救星”等词汇紧紧联系在一起。屠震的人头被高悬示众的细节，更是被描绘得活灵活现，极大地震慑了那些依附或畏惧镇南王的势力。

最先产生连锁反应的，是苍梧郡周边郡县。

与苍梧郡接壤的“百越郡”、“郁林郡”，境内同样峒寨林立，民风彪悍，且饱受镇南王盘剥压榨。得知屠震两万精锐一朝覆灭，苍梧郡义军声势浩大，不少原本敢怒不敢言的峒主、土司、乃至汉人豪强，心思都活络起来。秘密使者开始频繁穿越边境，与青木峒或义军首接联系，试探投效的可能性，或请求支援武器粮草，约定举事时机。

甚至连一些原本属于镇南王首接控制、派驻了官员和守军的城镇，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城中百姓暗地里议论纷纷，对越来越重的赋税和徭役怨声载道；守军中也开始流传朝廷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人心浮动；一些小吏和低级军官，更是偷偷与义军暗通款曲，以备后路。

镇南王萧远坐镇的“南疆首府”南宁城，距离苍梧郡尚有数日路程，但落凤坡惨败的消息传来时，这座往日里繁华喧嚣、仿佛固若金汤的雄城，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恐慌和压抑笼罩。

镇南王府，议政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雕花的紫檀木长案后，镇南王萧远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笃笃”声。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显阴鸷，狭长的眼眸中寒光闪烁，紧抿的嘴唇勾勒出一丝刻薄与狠厉。下方，几位心腹谋士和将领垂手肃立，大气也不敢出。

“两万黑狼军，屠震……就这么没了？”萧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萧绝……好一个萧绝！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他！”

“王爷息怒！”一名谋士硬着头皮上前，“屠震将军轻敌冒进，中了奸计，非战之罪。且苍梧郡那些蛮子刁民，熟悉地形，惯用诡计，一时得逞也是……”

“够了！”萧远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现在整个南疆都在看本王的笑话！看朝廷怎么打本王的脸！”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萧绝必须死！苍梧郡必须夷为平地！那些敢跟着造反的峒寨，必须鸡犬不留！否则，本王还如何坐镇南疆？蛮族那边，又如何交代？”

提到“蛮族”，厅中几人脸色更是微变。与蛮族的勾结，是萧远最大的底牌，也是最深的隐忧。

“王爷，”另一名面相阴柔、留着三缕长须的谋士，也是萧远最倚重的“南山客”麾下重要人物——司马先生，缓缓开口，“萧绝此子，确实棘手。他能穿越瘴疠丛林，焚我粮草，又能以弱胜强，大败屠震，其谋略、勇武，皆不可小觑。更麻烦的是，他似乎……对我们的一些‘手段’，有所了解和防备。此次落凤坡之战，我方使用的几味药物，似乎并未起到预期效果，甚至可能被他反制。”

司马先生的话，让萧远眉头皱得更紧。“南山客”的网络和提供的药物、毒术、乃至一些隐秘的“方术”，是他控制军队、威慑地方、甚至与蛮族交易的倚仗之一。如果连这个优势都被削弱或破解……

“你的意思是，萧绝背后，也有高人？”萧远眼中杀机更盛。

“未必是‘高人’，但至少是精通医药毒理，且对我们有所研究之人。”司马先生沉吟道，“或许是朝廷太医，或许是江湖异人……需得详查。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萧绝在苍梧郡坐大。必须尽快调集重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剿灭！同时，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北面朝廷主力的呼应。”

“调兵？”萧远冷笑，“北面防线还要不要？朝廷那几十万大军是摆设吗？蛮族那边，催了几次，要我们履行‘约定’，牵制朝廷北境兵力，他们才好趁虚而入！现在倒好，我们自己后院起火！”

“王爷，两害相权取其轻。”司马先生阴声道，“北面防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主力短时间内难以突破。可派得力将领，率部分精锐固守，采取守势。而萧绝在苍梧郡，乃心腹之患，若不除之，恐成燎原之火，动摇根本！应集中南疆可用之兵，尤其是‘血狼卫’主力，再联合蛮族一部精锐（可许以重利），以绝对优势兵力，合围苍梧郡，务求一战功成，绝其后患！届时，再回师北线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