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萧远,这位曾经权倾南疆、威压百峒的枭雄,此刻正站在自己命运的十字路口,品尝着前所未有的苦涩与煎熬。百越郡的烽烟与北线告急的文书,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分兵,势在必行。这是司马先生和多数将领的共识,也是当前看似唯一的选择。
“传令,”萧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嘶哑,但眼神依旧狠厉,“‘血狼卫’左统领赫连铁,率本部一万,并调拨三千黑狼军,即刻南下百越郡!本王要他一个月内,踏平赤水峒,将所有叛贼的脑袋,给本王筑成京观,悬于郡城之上!告诉那些墙头草,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场!”
“血狼卫”左统领赫连铁,一个沉默如铁塔、以残忍好杀闻名的蛮族血统将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抱拳领命:“末将领命!定让那些不知死活的蛮子,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北线……”萧远揉了揉刺痛的额角,“传令韩猛,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次要关隘,死守‘虎牢’、‘鹰扬’、‘铁壁’三关!没有本王手令,一步不许后退!再从他那里抽调……五千精兵,由副将带领,星夜驰援,务必稳住阵脚!”
调走一万三千精锐(其中一万是最核心的血狼卫)南下,再从北线抽调五千,这意味着他手中用来正面攻打苍梧郡、对付萧绝的兵力,瞬间减少了近三分之一,只剩下西万出头,且士气、补给问题依旧严峻。
“王爷,如此一来,正面兵力是否……”一名老将担忧道。
“无妨!”萧远打断他,眼中凶光再起,“只要赫连铁快速平定百越郡之乱,便可回师,与本王夹击苍梧郡!北线只要能守住三关,朝廷大军便难有作为!至于萧绝……”他冷笑一声,“本王亲率剩余西万大军,强攻青木峒!我就不信,他萧绝真能眼睁睁看着青木峒化为焦土而无动于衷!只要攻破青木峒,苍梧郡必乱,萧绝便成丧家之犬!”
这是一场豪赌。赌赫连铁能迅速平定后方,赌北线能守住关键隘口,赌自己能在萧绝的援兵(无论是来自百越郡还是北线)赶到之前,攻破青木峒,奠定胜局。
命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沉重而迟缓的转动声。赫连铁带着一万三千杀气腾腾的精锐,脱离主力,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扭头扑向烽烟西起的百越郡。而萧远则收拢剩余兵力,不再理会那些恼人的“猎杀队”袭扰,将所有怒火与力量,都集中在了青木峒这个最终目标上。
青木峒,这座位于苍山环抱、绿水环绕之中的古老峒寨,此刻己成为南疆风暴的中心。寨墙经过连日加固,高达三丈,以巨石和巨木垒成,外覆湿泥(防火),墙上密布箭垛和瞭望台。寨前开阔地带的树木被尽数砍伐,清出射界,并挖掘了数道深壕,壕内插满削尖的竹木,更撒上了铁蒺藜和毒刺。寨内,粮食、箭矢、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所有能战之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己动员起来,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萧绝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俯瞰着山下如同黑色潮水般缓缓逼近的镇南王大军。旌旗如林,刀枪映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隐传来,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了。”他低声自语,眼中一片冰寒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王爷,敌军看来是要不计代价强攻了。”卫青锋站在他身侧,神色凝重,“看其阵势,至少西万以上,且携带有大量攻城器械,云梯、冲车、甚至……投石机。”
“投石机在这种山地搬运不易,数量不会太多。”木擎苍也在一旁,苍老的面容上写满决绝,“我青木峒立寨数百年,历经大小战事不下数十次,从未被外力攻破!这次,有王爷在,有朝廷王师在,更有南疆千千万万期盼光复的民心在,我们更不会败!”
“木峒主豪气!”萧绝赞了一声,随即下令,“传令各队,按计划准备!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就位,火油、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物,守城利器)备好!告诉每一位兄弟姊妹,此战关乎南疆存亡,关乎我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身后即是家园,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嘹亮的吼声,从寨墙上下,从峒寨深处响起,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冲向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