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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九曲迷心（第1页）

灵蛇舟在迷雾中穿行，悄无声息，仿佛一片落叶飘荡在无边的水域上。萧绝独立舟头，手中的木桨偶尔轻点水面，调整方向。西周的五彩瘴气愈发浓郁，流转间幻化出各种诡谲形状，时而如狰狞兽首，时而似缥缈仙影。水声潺潺，却又辨不清具体来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旋转。

“果然名不虚传，迷魂荡。”萧绝暗自警惕，将呼吸调匀，心中默念沐沐信中提到过的云梦泽特征。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些。萧绝凝神望去，只见水道在此分岔，化作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窄道，蜿蜒伸向不同的方向。三条水道两侧都生着相似的芦苇，水面波纹也几乎一致，连空气中流转的瘴气色彩都毫无分别。

萧绝停下木桨，仔细观察。水面无风，却有三道几乎同时荡开的涟漪，分别从三条水道深处传来。他俯身细看，发现左侧水道的水色略深，像是积存更久；中间水道的水面漂着几片极小的、淡紫色的花瓣，若不细察几乎无法发现；右侧水道则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草药香气，与云梦泽常见的毒瘴气息格格不入。

“眼见未必为实……”萧绝想起老者的叮嘱。他闭上眼睛，暂时屏蔽视觉，只用心感知。

水声、风声、极远处隐约的鸟鸣（或许是幻听）、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左侧水道深处，似乎有一种极其轻微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昆虫振翅，却又太过规律；中间水道，除了水声再无其他；右侧水道，那草药香气似乎随着他的专注而变得清晰了些，香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沐瑾花的甜香？

沐瑾花！那是沐沐最爱的花！

萧绝心中一动，但随即警醒。这香气来得太过巧合，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诱饵。“耳听未必为虚，但嗅觉亦可欺人。”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三条水道，最终定格在中间那条——看似最平常，毫无特征的那条。

没有特征，或许就是最大的特征。在这样一个刻意布置的迷阵中，完全“正常”反而显得可疑。但老者说要“守住本心”，他的本心是寻找沐沐，而寻找沐沐，就不能被表象所惑。

萧绝略一沉吟，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沐瑾花的素帕，轻轻放在水面上。素帕沾水不沉，随着水波缓缓漂动，最初是顺着水流方向，但片刻后，竟开始微微转向，朝着右侧那条飘着淡紫花瓣的水道偏移，虽然偏移幅度极小，却持续而稳定。

水面之下，有暗流。

萧绝收起素帕，不再犹豫，划动木桨，灵蛇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右侧水道——那条飘着花瓣、传来药香与疑似沐瑾花香的水道。

一入此道，周围的雾气骤然变幻。五彩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乳白色雾霭，光线变得柔和，水声也变得清脆许多。水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植物，有的开着荧荧发光的蓝色小花，有的叶片会随着小舟经过而轻轻卷曲。

萧绝不敢大意，依然全神戒备。又行了约一刻钟，前方水面忽然开阔，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清澈水域，水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小小的、由芦苇和木头搭建的简易亭子，亭中似乎……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衫的小小身影，背对着他，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萧绝的心猛地一跳。那身形、那发式……

“沐沐？”他几乎脱口而出。

那小小身影闻声转过头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亮晶晶的杏眼，嘴角带着俏皮的笑，不是萧沐沐是谁？！

“爹爹！”沐沐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丢下手里的东西（几根芦苇杆编的小玩意儿），站起身来，张开小手，“爹爹你真的来啦！沐沐等了好久！”

萧绝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多日来的疲惫、焦虑、警惕，在这一刻几乎要融化。他下意识地想要靠岸，将女儿拥入怀中。

但就在灵蛇舟即将抵达亭边的瞬间，萧绝的手顿住了。

不对。

沐沐在云梦泽己近三年，按照年纪，如今该是……他心中快速计算，沐沐今年该有九岁了。可眼前这个“沐沐”，看起来分明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正是他们分别时的模样。

而且，沐沐信中曾提到，她在云梦泽跟随一位“婆婆”学习医术和泽民古法，早己不是当年懵懂孩童。即使欣喜雀跃，也断不会如此……稚态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