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卡的晨雾裹着血腥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肺里,每吸一口都黏在喉咙口。王思宇蹲在父亲身边,指尖刚碰到林啸脖颈的青灰纹路,就被他猛地攥住——那是噬魂咒即将发作的征兆,昨晚化蟒时崩裂的伤口还在渗黑血,粗布衣衫上的血痂硬得像铁,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芒。
“别碰。”林啸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砂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诡化力量在啃经脉,越碰越容易引动咒印。”他刚说完就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的黑血滴在石地上,被李思萌慌忙用帕子擦掉。女孩的指尖抖得厉害,后颈的红绳却自发泛着暖光,尾端的银铃没响,却绕着林啸的手腕转了半圈,那些逸散的青灰诡气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全缠在了绳上。
赵烈蹲在旁边清点弹药,步枪弹匣的碰撞声在晨雾里格外刺耳。他猛地将一盒子弹拍在石桌上,金属撞击声震得桌上的碎石乱跳:“尸语潭必须去!陈九的尸身藏在那儿,林叔的噬魂咒要解,全靠他颅腔里的忆魂丹;而且李坤的人昨晚撤退时,故意在石滩上刻了引路记号,明摆着是请君入瓮。”
秦越正用布条缠弯刀柄,刀刃在晨雾里闪着冷光,倒映出他紧绷的脸:“是陷阱也得闯,但沼泽里的忆瘴比昨天浓了三倍。我刚爬瞭望塔看,那些瘴气都凝成了人形,在水面上飘着——那是高阶忆幻,能把人拖进最痛的回忆里,首到神智被啃光,变成瘴气的养料。”他瞥向林啸时,声音软了些,“林叔现在的状态,要是被幻觉缠上,咒印肯定会彻底爆发。”
王思宇摸了摸胸口的油纸包,守忆血玉的粉末还带着余温,顺着布料暖进经脉。他突然想起父亲昨晚的话,还有青铜镜里“忆魂聚火”的记载,握紧镜子的手更用力了——镜背的螺旋纹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莫名安心:“我有青铜镜能压幻觉,思萌的红绳能吸诡气,刚好帮爹稳咒印。我们分三组走:秦越在前探路,用弯刀劈瘴气;赵烈断后,防着百诡楼的追兵;我和思萌扶着爹在中间,这样最稳妥。”
林啸却摇着头挣扎起身,动作幅度稍大,喉间就溢出一声闷咳。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羊皮卷,边缘被瘴气蚀得发脆:“这是沼泽活地图,标着忆瘴的薄弱点,但最安全的路得过噬忆湾——那是诡化鳄鱼的老巢。”他指尖按在羊皮卷的黑圈上,指腹磨着陈旧的血渍,“三年前我和老周来过,他为了把我推进石缝躲鳄鱼,自己被拖进了水里。”
“是城卫队的周副官?”王思宇猛地抬头,昨天士兵尸体上那枚刻“林”字的守忆佩瞬间在脑海里浮现。林啸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羊皮卷塞进他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噬忆湾时别开青铜镜的蓝光,鳄鱼对这光最敏感,会把它们彻底激怒。”
出发前,李思萌把父亲的旱烟袋塞进王思宇怀里,烟袋杆上的铜箍磨得发亮:“爹说这烟油掺了硫磺,能驱蛇虫还能醒神。”她踮起脚凑到王思宇耳边,热气吹得他耳廓发痒,“哥,我昨晚梦见老周叔了,他说噬忆湾的鳄鱼左眼是瞎的,眼窝里嵌着他的指甲扣。”王思宇低头看她,女孩的瞳孔里浮着层淡金,那是“记忆灯塔”体质觉醒的征兆——只有能触达残魂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相。
沼泽的忆瘴比想象中更霸道,刚踏进芦苇丛,王思宇的耳膜就开始发鸣。先是母亲临终前的哭声,接着是祖师牌位倒地的脆响,最后李坤的冷笑像针似的扎进脑子里:“王思宇,你连亲爹都护不住,还当什么缝尸人?”他慌忙摸出旱烟袋,火折子刚点着,辛辣的烟味就呛得他眼泪首流,那些幻听像被烟味冲散似的,终于淡了下去。
“别分心!”秦越的弯刀劈断一根缠满蛛网的枯藤,藤汁溅在地上冒起白烟,“忆瘴专挑软肋钻,你越怕什么,就越会听见什么。”他说话时声音发颤,王思宇瞥见他的右臂——红绳勒出的痕迹比昨天深了不少,绳下的皮肤泛着青,那是三年前暴雨夜,他亲眼看着母亲被噬忆蝇啃噬时,红绳留下的印子,至今没消。
林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裤脚磨过芦苇时,能看见他腿上的诡化纹路在隐隐跳动。李思萌扶着他的胳膊,后颈的红绳越来越亮,将周围的瘴气吸成淡红丝线:“爹,你别硬撑,实在不行我们歇会儿。”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却把林啸的胳膊扶得极稳,“哥说过,我们是守忆脉的一家人,要一起活着回烬土城。”林啸低头看她,眼里的血丝淡了些,嘴角牵起的笑里带着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