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潭的死水凝着青铜镜的冷蓝余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李坤的笑声突然炸响,比沼泽瘴气更毒,扎得人耳膜发疼。他踩着烂泥缓步走出,沼泽烂泥被他踩得“咕叽”作响,黑色长袍下摆扫过芦苇秆时,沾着的血珠滴在水面——诡异的是,那些飘在水上的灰瘴竟像见了鬼似的,主动退开三尺。这是百诡楼高阶诡术“驭瘴”的铁证,城卫队里,连总队长都没资格修炼。
赵烈的步枪枪口还死死锁着李坤,指节却抖得像筛糠。三年前暴雨夜,他抱着弟弟的诡尸残骸跪在城墙下,是李坤脱了军大衣裹住他冻僵的肩膀,军大衣上还留着他身上的烟草味;两个月前守忆堂被围,李坤后背替王思宇挡了诡尸一爪,三道深疤在阳光下翻着粉红的肉;就连昨天出发前,李坤塞给他的半块风干牛肉,油香还粘在指缝里。这些暖到骨子里的画面,此刻全被李坤领口那枚银骷髅纹戳碎,烫得他眼眶发酸,视线都模糊了。
“兄弟?”李坤嗤笑一声,仰头笑得胸腔震动,沼泽水都被震得泛起涟漪,“赵烈啊赵烈,你蠢得都能喂诡尸了。”他抬手抚过自己光洁的脸颊,指节捏得咯咯响,笑容瞬间拧成阴狠,“你以为我图你那点兵权?我要的是你弟弟的‘忆魂体质’!他的尸身早被我炼化成丹,不然你当我这‘驭瘴’诡术是大风刮来的?”
“你放屁!”赵烈的嘶吼像破锣,步枪“哐当”砸在泥里,溅起的黑泥糊了满脸。他像疯牛似的扑过去,手指死死掐住李坤脖颈,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我弟弟的尸体在秘库冰着!你敢骗我——我杀了你!”
李坤只用两根手指就掰开他的手,手腕一翻,“砰”地将赵烈按进半尺深的烂泥里,膝盖顶住他后腰,力道大得能听见骨骼“咯吱”呻吟。“秘库那具是诡泥捏的假货,”他凑到赵烈耳边,声音软得像情话,却淬着毒,“你埋他那天,我就在坟后看着——你弟弟的魂在我忆魂杖里哭,说想你这个蠢哥哥呢。”
“畜生!”赵烈的嘶吼混着哭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呜咽。他疯了似的扭动,军靴在泥里蹬出深坑,可李坤的诡力像铁钳,钉得他纹丝不动。那些并肩守夜的热、分肉吃的暖,此刻全变成扎进心脏的锈刀,每动一下都搅得鲜血淋漓。
王思宇趁机将青铜镜塞进怀里,粗布条三绕两缠绑死在腰侧——这是父亲用命换的,绝不能丢。他扶起脸色惨白的李思萌,手肘顶了顶秦越,眼神利得像缝尸针:“护好我妹,我去救赵烈。”秦越立刻握紧弯刀,刀刃上的黑血滴在泥里,晕开一小片墨色:“盯紧他的忆魂杖,那东西能拘魂,碰着就完。”
王思宇刚冲出去两步,脚下泥地突然“咕嘟”冒泡——无数猩红的红绳像毒蛇般窜出,缠向他的脚踝!红绳粗如拇指,表面爬满银灰噬忆纹,缠上皮肤的瞬间,就传来烙铁烫肉的疼,仿佛有无数小嘴在啃噬骨血。“是缚魂红绳!克缝尸人灵力!”秦越弯刀劈出寒光,斩断两根近身的红绳,“别让它碰你的守忆佩,会吸魂!”
王思宇纵身跃起,靴底踢飞的泥块砸在红绳上,竟被瞬间绞成齑粉。他摸向怀里的青铜镜,镜身烫得像父亲临终前的手,在胸口烙下模糊的印。就在这时,李坤突然松了赵烈,抬手一挥——那些红绳立刻织成密网,带着腥风罩向李思萌:“抓不到镜子,抓个少主抵债!”
“谁敢动我妹妹,先踏过我的尸体!”王思宇嘶吼着将缝尸针咬在嘴里,双手翻飞结出“破诡印”。指尖银纹骤亮,与青铜镜蓝光交织成半尺光刃,“滋啦”一声劈向红绳网。红绳断口冒起青黑毒烟,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断绳掉在泥里还在抽搐,像被斩的蛇。
李坤的脸终于沉了——他没料到这毛头小子能破缚魂红绳。他抽出忆魂杖,杖身红绳瞬间绷紧,顶端黑珠“嗡”地飞出无数黑影!那是被他吞噬的忆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七窍流血,在半空尖啸着凝成磨盘大的鬼爪,指甲缝里还挂着碎肉,抓向王思宇的头。
“用青铜镜照它!忆魂怕记忆之光!”秦越一边喊,一边扑过去拽赵烈。赵烈己经失魂,眼神空洞地盯着李坤,嘴里反复念着“弟弟……假货……”,秦越扇了他一耳光,他都没反应,嘴角还淌着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