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粗的雨柱砸在王思宇肩甲的瞬间,他正背着李思萌蹚过齐膝深的芦苇荡。雨势来得比诡雾还急,前一秒星子还挂在天边,下一秒墨云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狂风卷着雨丝抽在脸上,疼得像被砂纸磨过。李思萌的小身子蜷成一团,脸贴在他后颈,呼吸温热却微弱,颈间陈九的尸核隔着两层粗布发烫,将那道牵魂绳咒印死死压在指甲盖大小,红光在雨幕里若隐若现。
“哥,我冷……”思萌的声音混在雨声里,细得像要断的纺线。王思宇立刻扯开外罩的麻布衫裹住她——衣服上还沾着尸语潭的泥垢和李坤的黑血,却带着他心口的余温。“再撑半炷香,前面破庙能避雨。”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寒,女人的符文长袍己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腰线,额间淡银符文在雨夜里亮得像寒星,比任何灯笼都可靠。
苏清寒突然抬手按在他肩甲上,符文剑在掌心旋出半道银弧,剑尖首指芦苇荡深处:“身后有尾巴,三波气息都藏不住——最浓的是百诡楼的腐臭诡力,其次是城卫队铠甲相撞的沉响,还有一波贴着诡雾走,淡得像鬼。”她话音未落,王思宇左眼的红绳猛地灼痛,一段模糊的感知炸进脑海:百米外,十几个黑袍人踩着积水狂奔,为首者臂上红绳像烧红的蛇;更远处,马蹄声震得泥水飞溅,李嵩的破锣嗓子隐约传来;左前方的诡雾里,一双竖瞳正盯着他们,瞳孔里映着雨珠破碎的光。
“是李嵩的追兵,还有百诡楼的人!”王思宇咬牙将思萌往上托,左手瞬间爬满银灰诡纹,缝尸针己滑到指尖,“破庙就在前面,先躲进去再拼!”三人踩着芦苇秆往前冲,脆响在暴雨里格外刺耳,身后的嘶吼越来越近:“王思宇!把陈九的尸核交出来!不然扒了李思萌的皮炼记忆锚点!”
山神庙的轮廓在雨雾里撞进视线——屋顶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梁斜斜戳向天空,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字被风雨啃得只剩刻痕。苏清寒箭步冲上前,符文剑劈在半掩的破门上,“哐当”一声,霉味、蛛网味混着淡淡的尸气扑面而来。庙内积灰没脚,神台碎成两半,泥塑山神的头颅滚在墙角,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口,像在盯着每一个闯进来的人。
“思萌躲这儿,别出声。”王思宇刚把妹妹塞进神台后的石缝,庙外就传来震耳的踹门声——雨水裹挟着十几个黑袍人涌进来,为首者站在雨帘里比旁人高出一个头,黑袍下摆滴着泥水,右臂缠三道拇指粗的红绳,在昏暗里泛着妖异的红光,像三条活蛇缠在胳膊上。
“秦越!”苏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符文剑横在胸前,银芒暴涨三尺,“百诡楼楼主亲自追来,看来陈九的尸核,藏着你非要不可的东西。”
秦越抬头时,左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格外狰狞,像条扭曲的蜈蚣,唯有双眼亮得惊人,死死锁着王思宇的胸口:“把尸核交出来,我留你妹妹全尸。”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砾石磨过,每个字都裹着恨,“十年前王思明欠我的血债,今天该你这做儿子的偿了。”
王思宇将石缝挡得更严实,缝尸针在指尖转出冷光,银灰诡力顺着针尾爬成细蛇:“我爹欠你什么?还有你这红绳——和思萌颈间的咒印、秦越手臂的旧疤,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盯着那红绳,心脏猛地一缩——纹路和父亲手记里的“护忆纹”几乎重合,只是多了层化不开的诡邪黑气。
“红绳”两个字刚出口,秦越突然狂笑,笑声震得屋顶雨珠簌簌往下掉。他猛地撸开黑袍,露出红绳下纵横的疤,其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形状竟和缝尸针的针尾严丝合缝:“关系?这不是咒印,是缝尸人的入门烙印!是你爹当年亲手给我缠的!”
“你说什么?”王思宇的声音瞬间劈裂,左眼的红绳像被烙铁烫穿,剧痛里无数记忆残像涌成潮水——
十年前的守忆堂后院,栀子花开得泼泼洒洒,白花瓣落了满地,沾着晨露像撒了把碎银子。幼年的他蹲在门槛上,攥着半块青铜镜,看父亲王思明站在石桌前,手把手教个高他半个头的男孩握针。那男孩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胳膊上刚缠好红绳,渗血的绳结在晨光里暖得发烫。“缝尸先稳心,针要跟着活人气走。”父亲握着男孩的手,将缝尸针刺进兽皮,“这绳用我的血炼的,能挡诡力,以后你是小宇的师兄,得护着他。”男孩用力点头,侧脸埋在栀子花丛的阴影里,正是没留疤时的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