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剑的银芒扫过守夜人分部大堂,扫过蛛网时激起的浮尘在光里翻滚,连墙角砖缝里的霉斑都无所遁形。王思宇抱着母亲跨过门槛,靴底碾过地上的青花瓷碎片,“咯吱”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皮——那是分部总长的专用茶盏,胎底的“守夜”二字裂成两半,茶渍在青石地上晕开的深色痕迹里,凝着半干涸的黑血,粘稠度与思萌昨夜咳在他袖口的一模一样,连凝固后的光泽都分毫不差。
“这里的符文是被黑诡力‘啃’碎的。”苏清寒蹲下身,指尖抚过墙面斑驳的银纹,那些曾抵挡住三阶诡物冲击的守忆符文,如今只剩焦黑的刻痕,指尖稍一用力就簌簌掉渣,粉末落在手背上凉得像冰,“普通暗卫的诡力最多让符文暗淡,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整个西南分部只有三位长老。”她猛地起身,剑鞘撞在廊柱上发出闷响,指节无意识着剑柄上的防滑纹,“导师上周还跟我说,分部符文每三个时辰必查,值守的是他最信任的弟子,怎么会……”声音越说越轻,尾音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赵烈拖着断剑往侧厅走,铁剑与地面摩擦的“刺啦”声在空荡的分部里回响。他掀开倒在地上的橡木桌,桌腿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沾着黑血——桌下藏着一具守夜人尸体,制服领口的三等守卫徽章被血浸透,双手呈环抱状护在胸前,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缝里攥着半块羊皮纸,纸边沾着的黑血己经结痂,字迹被洇得只剩半个“总”字。王思宇凑过去时,闻到尸体领口飘出的淡淡苦杏仁味,那是噬忆蝇毒液挥发后的特有气味。
“是浓缩型噬忆蝇毒,比城里那些感染者的剂量翻了三倍。”王思宇将母亲轻轻放在靠墙的长椅上,母亲颈间的锁忆咒红绳又收紧了些,勒出淡淡的血痕。他摸出陈九的尸核,暖金色光芒刚触到尸体手腕,尸核就剧烈震动起来,像被烙铁烫到般,光芒瞬间暗了半分,“他不是误触感染,你看他喉结处的针孔——有人用银针刺穿皮肤,强行灌进去的。”
李思萌拉着王思宇的衣角,小手指向走廊深处,指尖的暖光在黑暗里亮了亮:“哥,那里有‘疼’的气息,还有纸在响。”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值班室的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烛火,“沙沙”的纸张摩擦声断断续续传来,混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在死寂的分部里飘着,比诡物的嘶吼更让人头皮发麻。苏清寒立刻握紧剑柄,靴底贴地滑行,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爪落地——她比谁都清楚,这分部里最可怕的从不是诡物。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王思宇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墨香裹着血腥味撞进鼻腔,呛得他下意识偏头。书桌上的烛台歪在一边,烛油凝固成扭曲的蛇形,一本皮质日志摊在桌面,最新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飞起来,墨水洇透纸背,还沾着几点喷溅状的黑血——显然写日志的人被突袭时,笔都没来得及放下。
“噬忆蝇爆发于亥时三刻,源头是城西贫民窟废弃粮仓。感染者初期遗忘三日记忆,七十二时辰后魂体溃散,沦为无智‘行尸’。”苏清寒逐字念着,声音从平稳渐渐沉下去,念到“导师传令”时,指尖开始发抖,“全体守夜人退守总部,禁止干预磐石城灾情,违令者以通诡罪论处——格杀勿论。”她猛地合上日志,封面的守夜人徽章被指节捏得发白,“不可能!去年诡潮时,导师为了救一个平民孩子,差点被诡物撕成碎片,他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不是‘他’想下,是大长老逼他下的。”赵烈突然开口,他将日志翻到封底,对着烛光倾斜西十五度,一个极淡的黑诡晶水印浮现出来,纹路与大长老拐杖头的晶体完全吻合,“这是‘密令水印’,只有长老团成员能使用。大长老早就把触手伸到了分部,这道命令是假的,目的是让守夜人放弃抵抗,好让噬忆蝇扩散,逼思萌这个‘记忆灯塔’现身。”
王思宇的左眼突然发烫,红绳像烧红的铁丝勒住眼眶,疼得他眼角沁出泪水。他一把抓过日志,指尖刚碰到那行“格杀勿论”,一段模糊的记忆残像就撞进脑海:昏暗的值班室里,写日志的守卫正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导师绝不会……”,门突然被踹开,木屑飞溅中,一个穿长老制服的身影走进来,拐杖头的黑诡晶泛着冷光,守卫刚要拔剑,喉咙就被一道黑诡力洞穿,黑血喷在日志上,将“绝不会”三个字洇成墨团。那长老弯腰捡起日志,用守卫的手握住笔,在命令下方签下“遵命”,嘴角勾起的笑里,露出一颗镶金的牙——是大长老身边最得力的副手,李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