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分部的死寂冷得像浸了尸油的铁,唯有烛火“噼啪”炸响,在石壁上撕出扭曲的影子。王思宇蹲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着缝尸针的银纹,针身泛着的冷光,正与左眼发烫的红绳遥遥呼应。墙角的老妇人张桂兰缩成一团,怀里的布娃娃被攥得变形,线头崩开处露出糟乱的干草——那团枯草,活像她被噬忆蝇啃得七零八落的记忆,前一秒还念叨着“小宝爱吃撒芝麻的甜糕”,后一秒就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嘴里反复咕哝:“这是谁的手?怎么这么老?”
苏清寒的符文剑斜插在青石板上,剑穗银铃被急促的呼吸拂动,细碎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她几步冲上前攥住王思宇的手腕,指节攥得发白,连剑穗上的银铃都被震得发颤,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衫烫过来:“不行!缝尸人祖训写死了‘缝尸不缝忆,缝身不缝魂’!你祖父当年就是硬要缝诡化者的记忆,魂体被撕成碎片,最后变成只会啃人的行尸——你忘了他被烧尸时的惨叫了?”
王思宇的目光掠过张桂兰空洞的眼窝——那里面曾在提到“小宝”时闪过一点火星,此刻却蒙着化不开的雾,比诡雾还要浑浊。他反手挣开苏清寒的手时,左手腕的银灰诡纹突然发烫,触碰到张桂兰枯手的瞬间,老妇人像被火烫似的瑟缩了一下。“祖训头一句是‘守尸亦守生’。”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字字砸在地上,“她不是待缝的尸体,是等着找孙子的活人!要是眼睁睁看她变成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行尸,我们和那些放噬忆蝇的杂碎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不一样!”苏清寒的声音里滚着哭腔,猛地从怀里拽出本泛黄的《守夜人禁术录》,书页被风吹得乱颤,朱砂圈出的“缝忆术”三个字刺得人眼疼,“五十年前就列为禁术了!记忆残丝比蛛丝还脆,你稍微控力不稳,就会把她的魂体扯成筛子!何况你的诡化还没稳住——你看你左手的纹!”她指着王思宇的小臂,银灰诡纹正顺着经脉往上爬,“再强行催动,这些纹会爬满你的心脏!”
李思萌从王思宇身后探出小脑袋,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颈间的红绳咒印淡得快要看不见,却仍在隐隐发烫。“哥,我能听见婆婆的魂息在哭。”小女孩踮起脚,指尖沁出米粒大的金光,轻轻点在张桂兰的眉心——那点光软得像棉花,却让老妇人浑身一颤。“她的记忆像散在地上的碎珠子,”思萌的声音细若蚊蚋,“只要用魂息当线,就能串起来。”金光触到张桂兰的刹那,老妇人突然喃喃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线……红线……缝布娃娃的红线……要给小宝绣虎头鞋……”
王思宇的心脏猛地一缩——陈九尸核里的记忆残像突然清晰:父亲蹲在尸床边,用浸过自身诡力的红绳,一针针缝合濒死诡化者的魂体,红绳上的银纹亮得晃眼。他不再犹豫,猛地将缝尸针凑到烛火上,银针尖被烤得发红,随即狠狠刺破自己的指腹,鲜血顺着针尾的红绳往下淌,渗进每一道纹路里,发出“滋滋”的轻响。“我用自己的魂息当线,反噬也只会伤我一个。”他侧身避开苏清寒伸来的手,针尖稳稳落在张桂兰的手腕脉门,“婆婆,别怕,我们找小宝,找撒满芝麻的甜糕。”
缝尸针刚刺入皮肤半分,张桂兰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浊响,像有无数只噬忆蝇在她气管里扑腾,青筋在枯瘦的脖颈上暴起。王思宇的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无数细碎的记忆残丝顺着针尖涌进他的魂海:城西贫民窟破屋的阳光,小宝举着布娃娃追蝴蝶的笑声,噬忆蝇扑来时绿雾裹住孩子的绝望,还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影,袖口缠着蛇骨纹的黑袍……这些残丝每一缕都脆得像风干的蛛丝,稍一用力就会崩断,他只能将魂息凝成细线,小心翼翼地勾连,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地上。
苏清寒举着符文剑护在他身侧,剑身上的银纹亮得刺眼,将从走廊缝隙钻进来的几缕诡雾瞬间灼成青烟。她死死盯着王思宇的左手——银灰诡纹己经爬到了肘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鳞片纹路在烛火下清晰可见。“撑不住就停!”她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我己经发了求救信号,总部医官半个时辰内就到!你别拿自己的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