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的竹林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着露水的竹叶扫过脸颊,凉得像刚从诡物尸骸里捞出来的针,刺得皮肤发紧。王思宇把绣着“忆”字的布娃娃塞进内襟,粗布贴着胸口,能清晰感受到那缕微弱的魂息——张桂兰的执念像根细丝线,一头拴着布娃娃,一头牵着城西贫民窟的方向。苏清寒握符文剑走在最前,剑穗银铃被风刮得轻响,每一声都砸在死寂里格外刺耳;从磐石城城门到这儿的三里路,别说野狗,连只飞虫都没见着,远处城墙的影子在雾里歪歪扭扭,活像具泡胀的尸骸。
“过了这道岔路,就是贫民窟的地界。”苏清寒突然顿步,符文剑在掌心旋出半圈银弧,芒尖扫过前方雾霭,“这儿是磐石城的‘三不管’坟场——守夜人嫌脏不巡防,城卫队怕诡力绕着走,只有百诡楼的疯子常来抓‘诡化素材’。张婆婆说小宝在西头破屋,屋顶有破洞,我们得把气屏住,别惊动那些行尸。”
王思宇回头时,张桂兰正攥着衣角发抖,粗布被指节捏出几道白痕,可眼睛亮得惊人,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西头第三间,屋顶漏光,小宝怕黑,肯定缩在稻草堆里。”李思萌扶着她的胳膊,颈间红绳咒印淡得快融进皮肤,却随呼吸轻轻发烫。小女孩突然抬头,指尖沁出米粒大的金光,像沾了点碎太阳:“哥,前面有好多‘睡死’的魂息,它们闻着我的光,在往后躲。”
话音未落,岔路尽头就滚来拖沓的脚步声。雾里钻出十几个身影,破烂的粗布衫下露着青灰皮肤,眼睛蒙着层油纸似的浊膜,胳膊僵首地晃着,脚尖擦地发出“沙沙”响——是被噬忆蝇啃空记忆的行尸。最前的汉子怀里抱着个豁口陶罐,走到三步外突然定住,空洞的眼窝首勾勾盯着李思萌,喉咙里“嗬嗬”冒泡,像有虫子在气管里爬。
苏清寒立刻横剑护在身前,符文银纹“唰”地亮起,行尸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抱着陶罐转身就跑,罐口磕在石头上碎成两半,里面的霉米撒了一地。其余行尸像被烫到般纷纷后退,原本堵死的岔路,竟让出条仅容一人过的通道。张桂兰看得张大嘴:“这、这咋回事?前几天它们见着活物就扑,连老黄牛都被撕成碎片了!”
“是记忆灯塔的魂息。”王思宇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李思萌的金光,温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你的魂息能安抚被啃碎的记忆,就像青铜镜镇得住诡化者。”他抬眼看向苏清寒,目光里带着彻悟,“这就是你导师抓思萌的原因——她不只是激活忆魂炉的钥匙,还是能驯服诡物的‘活灯塔’。”
苏清寒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攥着剑柄快步往前走。穿过岔路,贫民窟的恶臭先扑过来——腐肉的腥气混着稻草霉味,还有噬忆蝇排泄物的酸馊味,吸进肺里像有无数只细虫在爬。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挤成一团,屋顶塌了大半,发黑的椽子戳在半空;墙角草堆里窜出几只肥大的老鼠,顺着行尸的裤腿往上爬,啃咬它们青灰的皮肤也不被驱赶。
“就是那儿!”张桂兰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发颤。那间破屋的屋顶果然有个碗大的洞,阳光漏进去在地上砸出块光斑,像撒了把碎银。可没等众人挪步,李思萌突然死死拽住王思宇的衣角,小脸上血色褪尽:“哥,屋里全是‘啃记忆的小虫子’,它们在咬一块‘亮闪闪的东西’。小宝在哭,他被虫子的须子绑住嘴了!”她的指尖指向屋顶,金光顺着指尖跳了跳,“虫子怕那亮东西,不敢碰小宝。”
王思宇立刻压着众人蹲下,自己贴着土墙往破屋挪。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岀淡绿的光,混着“嗡嗡”的翅鸣。他屏住呼吸推开门缝——眼前的景象让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屋顶椽子上挂满了拳头大的蝇茧,茧壳泛着油腻的绿光,渗岀的黏汁滴在地上,洇出一片片黑斑;几十只噬忆蝇趴在茧上,半透明的绿翅膀扇动着,复眼像两颗浑浊的绿玛瑙;墙角稻草堆里,个穿补丁布衣的小男孩抱着布娃娃缩成球,正是小宝,他脸上全是泪痕,一只噬忆蝇的足须缠在他嘴上,把哭声堵得只剩呜咽。
更让他心惊的是,小宝腿边的稻草里,半块青铜镜碎片正泛着银光,纹路和他怀里的严丝合缝,那微光像层薄盾,把凑过来的几只噬忆蝇逼得连连后退。“是青铜镜在护着他。”王思宇摸出缝尸针,指尖诡力顺着针尾红绳淌进去,银针刺破空气时亮得晃眼,“苏清寒,守好门口,别让行尸凑过来;张婆婆,等我动手就喊小宝;思萌,用金光裹住自己,别被虫翅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