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被王思宇按在青石板上时,发出沉闷的“咚”响,像块浸饱了阴沟水的砖,连石缝里的潮气都被震得翻涌上来。地下室的荧光符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时而拉成瘦长的鬼影,时而缩成蜷曲的兽形。李思萌被这股森冷的气息惊醒,睫毛上还挂着睡意的泪珠,往张桂兰怀里缩了缩,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叠信纸,声音发颤:“哥哥,纸上有血的味道,像冬夜的冰,好冷。”
王思宇指尖刚触到信纸边缘,就被糙得像砂纸的纸边划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的瞬间,信纸突然“嗡”地贴住他的指尖——不是静电,是活物般的吸附力,顺着指缝往骨缝里吸噬暖意。秦越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短刀鞘重重磕在石桌上,震得砚台里的残墨溅出星点:“先别动!赵烈这老油条,最会在密信上玩花样——上次百诡楼有个兄弟贪快碰了他的信,魂脉被诡力烧得只剩半截,到死都在喊‘字在咬我’。”
苏清寒己摸出枚淡金色净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化作金粉簌簌落在信纸上。金粉触到信纸边缘的暗红血渍时,突然“滋滋”炸响,像泼了油的火舌,原本模糊的血渍竟顺着金粉的轨迹聚拢,慢慢凝出个指甲盖大的缝尸人图腾——那是王思明当年在守夜人分部刻下的暗记,图腾边缘的“王氏针纹”独一无二,只有缝尸人和核心守夜人能辨。
“是我爹的记号。”王思宇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了半分,指尖用力扯开浸透血味的油纸。里面的信纸皱得像被马蹄踏过的草纸,字迹却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边缘的血渍不是溅的,是赵烈写断笔尖后,首接蘸着掌心血补的——有些字被血晕成暗红团,得凑到荧光符下,借着跳动的绿光才能辨清笔画。
“思宇兄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多半己被柳长风扔进蚀魂狱——别慌,那老狗暂时不会杀我,他要的是你爹藏的‘缝尸人秘录’,没从我嘴里套出话前,我这条命比青铜镜还金贵。”
秦越嗤笑一声,往肩窝的伤口上又抹了层固魂露,冰凉的药汁渗进红肉时,疼得他倒抽冷气,却还是往前凑了半尺,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信纸上——信里提到的“林坤”,是他师父,是他念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源头。
“先跟你说清楚三件事,每一件都比你怀里的青铜镜碎片金贵。第一,噬忆蝇不是天灾,是柳长风和紫袍放的‘鱼饵’。城西贫民窟的噬忆母巢是柳长风亲手埋的,那玩意儿对‘记忆灯塔’的气息最敏感,他们要的不是那些平民的命,是李思萌。你别不信,陈九是我的线人,他死前把母巢的控制符文刻在了尸核里,你把尸核和青铜镜放一起,就能看到母巢的纹路——和柳长风袖筒里的诡雾符一模一样。”
王思宇立刻掏出陈九的尸核,青铜镜碎片刚贴上去,尸核就发出冰蓝的冷光,在碎片表面映出细密如蛛网的纹路。苏清寒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戳着其中一道扭曲的符文,声音发颤:“这是柳长老的独门符文!当年他手把手教我画符时,说这是‘护魂符’,能挡诡物侵蚀——现在看来,根本是操控噬忆母巢的催命符!”
秦越的脸瞬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他摸出自己的青铜镜碎片,与王思宇的凑在一起——两道银白光丝刚缠绕,碎片上的纹路就骤然清晰,柳长风的符文旁,竟刻着半个发黑的百诡楼标记。“是紫袍那老狗干的。”秦越咬牙时腮帮子青筋暴起,“他当年叛出百诡楼,特意拓走半块标记符文,就是为了和柳长风私通时做暗号。”
“第二件事,关于秦越。你爹没骗他,也没骗我师父林坤——秦越是你爹亲自选的守护者。二十年前你爹察觉柳长风要改青铜镜符文,就找林坤订了‘血契’,让秦越在你成年后护你周全。柳长风知道后,偷偷改了林坤给秦越的密信,把‘护着王家子’改成了‘替你师父报仇,杀了王思明的儿子’。秦越,你师父林坤死前刻的血书里,最后一句是‘莲花纹现世,仇怨皆可解’——莲花纹就是你手里青铜镜的纹路,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秦越的身体猛地一震,短刀“当啷”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突然攥住自己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那里有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莲花印记,是师父林坤临终前用最后一丝魂血刻下的。二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林坤被柳长风的蚀魂刃刺穿胸口,血沫从嘴角涌出,却硬是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指甲刻进皮肉:“越儿,别信柳长风……莲花……王家……”当时他只当是师父弥留的胡话,现在才懂,那是拼着魂飞魄散留下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