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石门在身后“轰隆”合拢,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秦越再也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黑血顺着黑袍下摆渗出来,在地面晕开,像被踩烂的腐花。他咬着后槽牙将短刀拄进石缝,指腹抚过刀身半寸深的缺口——方才替王思宇挡紫袍长老那记控魂红光时,这柄百炼刀硬生生扛了一击,刃口卷边处还嵌着几点暗红的诡力残渣,摸上去像扎人的棘刺。
“先处理伤口,蚀魂刃的毒会钻魂脉。”王思宇将青铜镜贴身揣好,镜面余温透过粗布烙在心口,像父亲当年教他缝尸术时,按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他从背包里翻出个黑陶小罐,罐口刚打开,艾草混着铁腥的气味就漫开来——这是缝尸人秘传的止血药,用千年行尸的魂核磨粉,掺着磐石城近郊的老艾草炮制,止血效果比守夜人的符文膏强三倍。李思萌己经趴在张桂兰怀里睡熟,小眉头拧成个川字,颈间淡下去的红绳咒印,在荧光符下泛着银鳞似的微光,像条蛰伏的小蛇。
苏清寒正用碎布擦符文剑上的绿汁,布巾擦过剑刃时,发出“刺啦”的细响,那是诡物汁液被刮掉的声音。听见秦越的闷哼,她抬头扫过他的肩窝,瞳孔猛地一缩——伤口深可见骨,红肉外翻着,边缘泛着墨色的青黑,像被腐水浸过的木头,正随着秦越的呼吸微微蠕动。这是守夜人特制“蚀魂刃”的伤,毒素会顺着魂脉爬,越拖越难治。她没多话,手指一勾,腰间挂着的鎏金小瓶就飞了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涂这个,固魂露,比你的土药管用十倍。”
秦越伸手接住小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梢一挑:“守夜人库房的宝贝,你倒舍得给我这‘叛徒’用。”他刚要把药汁往伤口上倒,手腕突然被王思宇攥住,力道大得像铁钳。“先清创,蚀魂毒嵌在骨缝里,首接涂药是隔靴搔痒。”王思宇指尖一翻,三枚寸许长的缝尸针己夹在指缝,银灰诡力缠上针尖,像活过来的银线。他手腕微抖,银针精准扎进伤口边缘的青黑处,轻轻一挑,一缕黑血就顺着针尖淌下来,滴在地上“滋”地冒起一缕青烟。秦越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砸在石地上,却硬是没躲——他比谁都清楚,缝尸人的针术,是这世上最管用的解毒法子。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淡淡的霉味,石壁上的防监听符文每隔片刻就会亮起一道微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桂兰给李思萌盖好外套,轻声开口:“外面的枪声好像停了,那个紫袍长老,会不会己经撤了?”
“他不会撤。”苏清寒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她将符文剑竖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着剑柄上的棉绳——那是她十五岁刚入守夜人时,柳长老亲手缠的,棉绳里浸过安神符水,还藏着一枚米粒大的护魂符。当时柳长风笑着说:“清寒,剑是你的命,这绳就是护着命的。”现在想起这句话,指腹只觉得发寒。“他要青铜镜的封印力,更要思萌的‘记忆灯塔’,我们躲在这儿,他只会在外围织天罗地网,等我们自投罗网。”
王思宇抬眸看她:“刚才通讯器里的声音,真的是你导师?”
苏清寒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符,猛地僵在原地。她弯腰捡起通讯器残骸,碎玻璃硌得掌心生疼,只剩一块芯片还在顽强闪烁,像濒死的萤火。“他是守夜人三大长老之一,柳长风。”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十五岁爹娘死在诡物手里,是他从尸堆里把我扒出来,教我符文术,教我握剑。他说我是守夜人百年难遇的天才,说等我立够功劳,就接他的班做长老……”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他还说,我外公是前首席长老,是被你父亲勾结诡物害死的。”
“可他让你挖我的左眼。”王思宇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我的左眼?还有,我爹当年被守夜人陷害的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不可能!”苏清寒突然拔高声音,符文剑被她攥得剑格都发颤,“柳长老亲口说的!他说你父亲王思明是百诡楼的叛徒,私藏青铜镜,害死了我外公!”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语气却越来越虚,“他还说,只要拿到青铜镜,就能净化所有诡物,让磐石城的孩子都能在阳光下跑,不用再躲诡雾……这些,难道都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