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碎片的红光距王思宇左眼不足半寸时,他后颈的守忆佩突然发烫——那是与碎片同源的温意,绝非杀意。王思明的手腕猛地僵住,喉间滚出困兽般的闷哼,原本清明的眼底翻涌着紫黑诡气,指节因极致用力而泛白如纸:“别躲……紫袍那老鬼的残魂还缠在你魂脉里,我用镜碎的温力……帮你封了它!”
碎片触到左眼的瞬间,王思宇像被滚油泼过,却在剧痛里品出一丝清凉——那股暖意顺着眼睑的泪痣渗进魂脉,像雪水浇灭野火。爬满胸口的银灰诡纹突然剧烈抽搐,原本张牙舞爪的纹路像被抽走筋骨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下缩。他清晰地感觉到,紫袍长老残留在体内的阴寒,正被镜碎的红光碾成齑粉,连带着那些蚀骨的阴冷记忆,一并化作虚无。
“爹!”王思宇的声音哽咽得发颤,这是他十五岁后,第一次在“清醒”的父亲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王思明却猛地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老槐树上,捂住胸口剧烈咳嗽,黑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我体内的残魂……还没除干净,刚才差点被它抢了控制权。”他抹掉嘴角血沫,看向秦越手里的镜碎,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柳长风那老狐狸要的不是青铜镜,是‘双镜合璧’的‘忆溯之力’——而你的左眼,就是拧开这股力量的钥匙。”
秦越突然将碎片举到夕阳下,两道银光在空中交织,严丝合缝地拼成半轮镜纹。“我师父临终前刻在笔记里:青铜镜能照出‘大遗忘事件’的真相,”他指尖划过镜纹,声音发紧,“但真相被‘记忆迷雾’裹着,只有王家血脉的左眼,能让迷雾散掉——柳长风要你的眼,是想独占真相,把烬土的记忆当成他掌权的傀儡线。”
李思萌突然拽住王思宇的黑袍衣角,指尖的金光像缕暖阳,扫过王思明的小臂:“伯父身上有两道影子,一道暖得像灶火,一道黑得像夜雾。”话音未落,圣坛方向的黑红光柱突然暴涨,天空的黑洞“嗡”地扩大半圈,三只牛犊大的蚀忆兽嘶吼着扑出来,触手扫过的荒草瞬间化作黑灰,腥风首扑众人面门。
“先撤!”王思明将自己的碎片塞进王思宇掌心,碎片的温意透过皮肤渗进魂脉,“圣坛的净化之泉肯定被污染了,城西废楼地下有间密室——是当年缝尸人和守夜人建的安全屋,里面的‘镇忆符阵’能压诡气。”他话刚落地,张桂兰突然尖利地惊呼:“老陈呢?刚才还靠在树底下的!”
众人的神经瞬间绷成弓弦。老陈的尸体原本靠在老槐树根,此刻只剩一滩还在冒热气的黑血,血渍里嵌着枚泛着紫黑光的符文——正是柳长风最常用的“引魂符”,符纹里还缠着丝缕老陈的魂息。王思宇捡起符文的刹那,左眼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一段模糊的画面撞进脑海:两个紫袍死士用黑布蒙住老陈的头,扛着人往城西废楼跑,柳长风站在远处土坡上,捏着枚淡紫符篆,嘴角的笑比诡气还阴毒。
“是柳长风的人!”秦越的短刀攥得指节发白,刀鞘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要的是老陈身上的守忆铜片!那铜片能中和遗忘之主的魂息,是开塔楼封印的钥匙!”王思明突然抓住王思宇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浸凉了他的皮肤:“不对,他是用老陈引你去废楼!那里是死局——聚魂阵吸魂,忆杀阵勾忆,只要你在幻境里失控,你的左眼和镜碎就都是他的了!”
“呃——”苏清寒突然闷哼着晃了晃,脖颈处淡下去的咒印突然亮起细碎的紫光,像条苏醒的紫蛇。她的眼神迅速空洞,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噬魂匕”——那是柳长风当年“赠”她的凶器,刀鞘上还刻着柳长风的符纹。“清寒!”王思宇箭步冲过去,将青铜镜碎片按在她的咒印上,银光撞得紫光连连后退。苏清寒猛地回神,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刚才……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钻,说让我把你的左眼挖下来,用布包着送去废楼……”
“是子母魂符的余孽。”秦越飞快翻开师父的牛皮笔记,指尖点在泛黄的纸页上,“母符虽毁,但子符在她魂脉里扎了十年,柳长风捏着残片就能勾动。”他抬眼看向王思宇,眼神沉得像铁,“他算准了我们不会放着老陈不管,更不会让思萌涉险——废楼那局,我们必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