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像把人直接丢进山风里。
望月带她跑山路,从山腰到山顶,再折回山脚。路上碎石多,坡陡,风从林间穿过时会突然掀起,像要把人脚底的地也掀走。凛的鞋底被石子硌得发麻,脚踝几次差点扭到,她硬是把重心压住,把每一步踏得像钉。
「风要的是速度。」望月说。
凛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师父看的从来不只是速度——是人在疲惫里还愿不愿意把自己站稳。
第一趟跑到一半,她的腿就开始发软。呼吸一乱,胸腔立刻刺痛,像潮水撞在胸骨上,撞得她眼前发白。她想吐气,却像吐不出去,喉咙里都是热的铁味。
望月走在前面,不催也不哄,只在一个转弯处停下,回头看她:
「倒下可以。」
凛咬住牙继续跑,脚底像踩在刀刃上。望月的下一句跟上来,像风刃扫过:
「倒下后就别爬起来。」
凛听懂了那句里的意思:你要选择。要么站着,要么彻底退出。
她没有让自己倒。跑到第三趟,她踉跄到脚下看不清。膝盖擦破皮,血混着泥黏在裤脚上。她一抬腿就疼,疼得肌肉发颤,像随时会抽筋。可只要她停,胸口的痛就更明显,像那道潮声要把她拖回去。
望月在几步外停住。
「凛。」他叫她名字。
凛抬头,视线在汗水里发抖。望月问:
「你听见风了吗?」
凛怔住。她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那心跳沉,像海底的潮,一涨一落,压着她往下。她咬着牙说:
「我听不见。」
望月没有笑,也没有叹。他举刀,对着空中的某个点斩出一式。刀锋没击中任何东西,却带起一道干净的风,吹过凛的脸。
冷,锐,清醒。
「风不让你追。」望月说,「它会来。你要给它留路。」
凛握紧拳,指节发白:「我给了……」
望月看她一眼,眼神很沉静:「你给的是锁。」
凛的喉咙一紧。母亲倒下那夜的画面忽然闯进来。血腥味、破晓线、黑影逃走的风——那些东西像潮水一下漫上来,堵住她的吐气。她的脚步乱了一瞬,膝盖几乎要再一次磕下去。
她硬生生把那口乱掉的气压回去,把肩膀按住,让自己不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第四趟的,只记得最后一步踏回木屋前时,腿抖得几乎站不住,眼前的木台像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