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把她按坐下,替她清理膝盖的伤口。动作简洁,却很轻。他先用温水擦掉泥,再用布条压住出血。药粉撒下去时刺痛猛地窜起,凛的指尖一抽,手背青筋浮起来。
望月抬眼看她:「疼就说出来。」
凛摇头:「还能忍。」
望月把布条系紧,系得很稳:「今天,你第一次把气撑到胸腔深处。」
凛抬头,眼里有一点惊讶:「……我自己没感觉。」
望月把布头压平:「你感觉不到很正常。你太习惯把感觉按下去。」
凛的手指停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手背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并不吓人,吓人的是她竟然已经习惯了疼。
望月停了停,忽然补了一句,像随口,却又像他早就知道:
「不过,能从海里爬起来的人,本来就不怕乱。」
凛怔住。
这是师父第一次在她面前提“海”。她想问“你怎么知道”,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问题吞回去。她怕一开口,胸口那道潮声就会冲出来,把她淹没。
那一夜她睡得很浅。身体疼,心也疼。可在半梦半醒间,她第一次清楚听见了风声——风从山顶吹到山脚,再绕回木屋。它没有刻意靠近她,却也没有离开。
凛把脸埋进被子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仍涩,仍卡,却比白天更稳一点。
而她第一次生出一种微弱的想法——
也许自己终有一天能抓住这阵风。
呼吸仍旧涩滞,像胸腔深处藏着一线过不去的阻力,但她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心未彻底安定,又或许只是她还不够熟练。
她所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风在她体内流动得不如望月那般自然,却也并非全然拒绝她。
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等待。
凛没有细想,只在风声中让自己一遍遍练习,让每次吸气更深、每次吐气更稳。
她必须变强。
必须继续往前走。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