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在山风里过去,像一段被反复磨细的刀背。
春去夏来,风向换过无数次。凛的脚步也换过无数次——从最初的硬撑,到后来能在碎石路上把重心收得更准;从一口气吐不出去,到能在长跑后把呼吸压回稳定的轨道。她的手掌磨出厚茧,指节上旧伤叠新伤,冬天裂开,春天又长合,像一张不断被修补的网。
望月的训练一贯严苛,却从不急躁。他教她从最基本的脚步开始,走得稳,再跑得稳,再让气息与步伐合一。风之呼吸的型,他一式一式带着她磨,从一之型·尘旋风的直击,到五之型·寒秋落山风的斩断,再到八之型·初烈风斩的回环。
凛都学会了。
动作准确,节奏稳定,力量也撑得上。旁人若见,也只会说“天赋好”。
但……
风在她体内流动时,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那膜很轻,别人看不见,只有她在最深的吐气里能摸到——气流要往前走时,总会被那层东西缓慢挡一下,像潮水推到礁石前,会先被迫回旋。她有时会在夜里醒来,胸口闷得像被海水灌满,起身到屋外对着黑暗吐气,吐到喉咙发痛,风铃也跟着轻响,像在陪她熬。
她不声张,把它当作还不够努力。
直到某个清晨,望月带她去山腰的小溪边。
溪水很浅,石子铺底,水声清亮。风吹过水面,浮起一层细碎的纹路。望月站在岸边,看着她:
「把刀收起来。」
凛依言收刀,站在水边。她脚趾刚触到冷水,就被激得一缩。望月没催,只用木枝轻轻点了点水面:
「走过去。」
凛踏进去的瞬间,水纹炸开,溢到小腿。她立刻收势,重新调整。第二步,水纹仍乱,但比刚才小了一点。第三步,她终于让脚下的水往外散开,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托住,没有溅得那么难看。她踩到一颗圆滑的石子,险些打滑,却又在下一瞬把重心按回正中。
那一刻,她胸口忽然一松。
呼吸像找到了一个更自然的出口。风不再在胸腔里顶着转圈,那道潮声反而变得清晰——一涨,一落,稳得像有人在底下托她。她站在水里,怔怔低头,看见水纹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海潮轻拍岸线。
望月在岸边看着,没有立刻开口。过了片刻,他才问:
「凛,你听见自己的心跳了吗?」
凛愣住,抬手按在胸口。
那里并非没有节奏。
但那节奏并不像风的轻疾,而像一涨、一落,缓到像深海最底部的潮汐。
「……有点奇怪。」
她低声说。
望月沉吟片刻,走到她身旁。
「风跳得快,轻盈,不安时尤其躁动。而你的心跳却……像海潮。」
凛睁大眼。
望月却收回视线,只淡淡补了一句:
「但这并不妨碍你练风。人的呼吸本就因性格而异,能撑到现在,已经证明你够稳。」
「不过,你别再强行追它。你越追,它越甩你。你要学会——让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