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没有反驳。她从水里走回来,裤脚滴水,水珠落在石子上叮咚作响。她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想用“更用力”去补那层膜,反而把路堵得更紧。
从那天起,她练得更狠,也练得更静。
暴雨夜里,她在屋前挥刀,雨点被风斩碎,拍在脸上生疼;大雪封山时,她在雪坡里练吐气,冷意钻进喉咙,像刀刮。望月从不催她快,也不催她“必须突破”。他只在她动作乱掉时,淡淡一句:
「站住。」
凛就真的站住。
把呼吸压回地面,把脚跟钉回石头。
又是一年转折之春。
藤袭山选拔的日子终于近了。
那天清晨,望月坐在屋前的木台上,看着凛收刀、系紧行囊、把那块风纹木片挂到腰侧。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我没什么能再教你了。」
凛怔了一瞬,喉咙发紧:「师父……」
望月抬手止住她的话。他把风纹护符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时很轻,却像把一件责任交过去。
「路要你自己走。」他说,「风若愿意护你,它自然会吹向你。若不愿,你也不必强求。」
凛握紧护符,指腹被木纹硌得发痛。她想说“我会回来”,又觉得这句太像依赖,只把那句话改成更稳的:
「我会活着。」
望月看着她,语气忽然更低了一点:
「若你是风,便随风去。」
他停了停,那双沉静的眼里映着晨光。
「若不是——记得去找属于你的海。」
风铃在屋檐下清亮地响了一声。
凛深深俯首:「弟子谨记。」
望月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一刻,两年的羁绊无需言说。
风自山谷吹过,带着离别,也带着祝福。
她转身下山。山路越走越开阔,空气里渐渐多了藤花的甜。傍晚时分,她来到藤袭山外的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藤蔓缠绕,门槛上落着零碎的花瓣。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很淡的铁锈味,像从看不见的深井里吹上来。
凛站在门前,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道潮声一涨一落,像回应。
她抬手按住刀柄,往山道里迈出一步。
身后,木门的铰链发出沉闷的一声——
像某种世界开始合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