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比奈凛踏进风柱门下训练场时,天色尚未完全亮开。
院墙不高,风能轻易越过,在空地上卷起砂砾与落叶,先掠一圈,再忽然收住,仿佛在试探人的重心。凛把脚尖压实,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没回头,仍按规矩走到场边,行礼,报到。
训练场里已有数名队士。有人在做碎步,有人在练起势与急停,刀还未出鞘,肘与肩的角度却都带着锋。风门下的动作常常先动脚,后动刀,一切都要快,快到不给人犹豫的缝。
有人先注意到她腰间的刀。
「就是她?那把颜色怪怪的日轮刀。」
「听说不是白色也不是绿,是灰蓝色?」
「风门下挂着一把海色刀,挺稀罕啊。」
议论不算恶意,却毫不遮掩。风门下的人说话直,习惯把判断扔出来,没打算替谁收着。
凛下意识握了握刀柄。掌心贴着刀柄缠绳,粗糙的触感让她稳住了呼吸。背脊仍旧挺直,但肩线比刚踏进来时更紧了一点——不是害怕,是怕自己显得迟。
其中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见到凛,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新来的那小鬼?名字叫……朝比奈?」
凛点头:「是,朝比奈凛。」
男子哼了一声:「我是鲛岛咲馬,风系五队的训导,乙级队士。今天开始你跟我们训练。」
他的声音不大,却利,尾音压得短,像刀刃收回鞘时那一下干净的扣合。凛应了声「是」,把视线放平,不让自己乱看,也不让自己显得怯。
鲛岛扛着木刀走近,用眼角扫她,又扫了一眼她的刀鞘:
「听好了。风系的训练分三层——脚步、速度、斩击。三样都不快,就别想着活过第一场任务。」
凛点头。
鲛岛却忽然问:「你会哭吗?」
凛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睫毛轻轻一颤,随即把那点愣压回去:「……不会。」
旁边几个队士互看了一眼,有人笑出一点气音:「风门下的小鬼不哭——算你有点胆。」
也有人压低声音:「刀都不像风,还好人胆子像风一点。」
鲛岛摆摆手:「胆小没关系,哭也没关系。风最讨厌的不是哭,是迟疑。」
他把木刀往地上一点,示意凛站到训练队列末尾:「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的就是别在风里犹豫。犹豫会让你的脚步乱,脚步一乱,人就死。」
凛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夜露与砂砾的味道,凉得发涩。她把那口气压进胸腔最稳的位置,跟着队列站好。
训练开始。
风系的脚步训练极其剧烈——队士们在砂砾上奔跑、急停、碎步、侧移,队形一散一合,节奏说变就变。凛尽最大努力跟上,脚踝在第二轮就开始发热,鞋底被砂砾磨得发烫。她每次急停都比旁人多了一点“收”,像先把力压住,再放出去。
鲛岛的声音在风里掠过来:
「快一点!风不是在等你,是在甩掉你!」
有人从旁边掠过去,带起一阵砂砾,细小颗粒打在凛的小腿上,像针扎。凛没躲,也没皱眉,只把步幅再压短一点,让自己不至于崩掉节奏。
「脚轻!朝比奈,你脚根太稳了——你那一下收得太满。」另一名队士喊她,「你这样跑,像海不像风!跟你那把刀一个德行!」
凛胸口微震。
像海。
这两个字落下来,比骂她慢更扎。她没有抬眼回嘴,反而把视线往更远处定了定。风门下的人不会为了“好听”改说法,他们只把结果摆出来。
她试图再加快一点,学他们那种冲出去前的轻、停下来时的狠。可每一次转换,她总差半拍。旁人的动作像刀锋切风,干脆得不留余地;她则像被风推着走,必须先把身子“稳住”,才能把下一步踩出去。
跑到第三圈,胸腔开始发涩,呼吸不自觉加深。
鲛岛皱眉:「吸得太深了!风呼初阶吐气要快、要锐。你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