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似乎也觉得直接说“像海”没用,改口道:「先别管。把吐气缩短,别让气在胸口停太久。」
凛咬住牙,应声:「明白。」
队士们的目光不坏,却锐利、直接。风门下的氛围从来不温柔:大家都在用身体说话,谁慢一拍,就会被风拍到地上。
下午进行斩击训练。
风门下的斩击练习不是固定姿势,而是在不停的脚步中找瞬间破绽。木桩被摆得密,间距故意不规整,要人自己判断切入角度。凛的刀落得稳、准,切口也干净。可每一次出刀前,她都会有一瞬的“沉”,那一下沉不长,甚至很难被外人察觉,但风门下的人敏感得很。
鲛岛看了几遍,终于停下木刀,眉头拧起:
「你每次都……停一下?」
凛愣住:「我没有——」
「有。」他打断她,「你出刀前总要把气压一遍。风的斩击不需要那一下。你一压,节奏就被你拽回去。」
旁边有人接话:「怪不得刀是那颜色。你出刀像潮回一口,再打出去。」
凛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收紧,又立刻松开。她把刀收回鞘里,向前行礼:「请指正。」
鲛岛看着她,没有再继续嘲她。他的语气淡了些,却更狠:
「继续练。练到你脚下忘了砂砾,呼吸忘了胸腔。你只要记住一件事——风门下不等你找感觉。感觉晚到一瞬,人就没了。」
训练结束时,天已暗。
凛拖着酸痛的腿走出训练场,衣领里全是汗,皮肤被风吹过后发凉。她站在院墙下,抬手抹了一下额角,把湿意擦开。失落并不尖锐,反而沉,沉得像一路压在肋间。
第一次,有种“风不收她”的感觉如此明显。连日轮刀的颜色,都在提醒她:她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她靠着墙,闭了闭眼,让风从脸侧掠过。风不重,却带着一点刺,提醒她——风不会照顾任何人。
她刚想把呼吸拆开,重新想下一步该怎么调整时,忽然听见墙另一侧传来靴底摩擦声。
那脚步声她记得。
不死川实弥。
他没有走进训练场,也没有靠近,只停在墙外几步之处。风从他那边卷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像刚磨过刀。
凛立刻站直,背脊绷紧。
实弥隔着墙开口,声音粗哑而懒散:
「脚步乱成那样,鬼都能闭着眼撕了你。」
凛怔住。
他竟然一直在看?
实弥没等她回应,语气也没起伏:
「风不是你的朋友。你要靠自己追上它。」
他停了半息,视线扫过她刀鞘的位置,又顺口补了一句:
「刀是什么颜色不重要。砍不砍得断鬼才重要。」
话落,脚步声远去,干脆得没有回头。
凛站在原地,风吹动她的发尾。她想起母亲倒下的夜,想起望月师父说的「稳的风」,也想起藤袭山里那一瞬被水稳住的呼吸,还有师父看着她那柄灰蓝刀时,说的那句「像海」。
她缓缓吸进一口风,把它送到胸腔最深处。风在她身体里仍旧不听话,乱撞、乱刮,可她没有把它赶出去。
总有一种呼吸会容得下她。
哪怕此刻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