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之肆缓缓步出黑暗。
他的身体很瘦,骨架被拉得细长,皮肤紧贴着筋肉,走动时几乎听不见衣料的摩擦。双手的指端尖而长,指甲泛着暗色的光,仿佛常年浸在潮里,连温度都被海水夺走。
最诡异的是,他皮肤上的圆形纹路,全都像潮涡。那潮涡不安分,纹路深浅在呼吸间轻微变动,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水流在他体内绕行。
凛看得脊背微凉。
海崖的风在这一刻忽然低下去,洞窟口明明还透着夜气,潮声却被放大得过分清楚,拍击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胸腔里。
那鬼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怜悯的笑:
「你们听见了吗?今晚的浪,很期待你们来呢。」
他说话时连风都轻了半分,潮声贴着岩壁滚过去,像有人刻意把每一个回音都端到他们面前。
义勇率先抬刀。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鞋底落下的瞬间,地面那点浮躁的风被压住了。凛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出现了一条稳定的“流”,从义勇的站位往外铺开,像在洞窟里先划出一条不会被潮声吞没的路。
实弥同时踏前一步,刀锋一横,硬生生把扑来的海风切开。
「别废话,滚出来挨斩。」
下弦之肆抬起手,五指轻轻张开。
海浪声像突然倒灌进洞窟,瞬间变得巨大、尖锐,连耳膜都开始发麻。凛胸口一窒,呼吸的起落被那股声压顶住,仿佛肺腔里先灌进了冷水。
「——血鬼术发动。」
鬼轻声道:
「潮音壹幕《沉溺》。」
话音落下,空气变得黏稠。浪声不再只是“听见”,它贴上皮肤,压住肩背与太阳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连眼前的黑暗都变得厚重。
鲛岛的脸色一变:
「这不是单纯的声压——!」
悠真同时捂住耳侧,身体猛地僵住。他的呼吸被迫卡在喉口,额前细汗很快冒出来,像在用意志把自己钉在原地。
风被挤碎,吐息被压扁,空间像被封住。
凛感到脚下的地形开始「倾斜」。不,是她的意识开始倾斜。潮水的幻觉顺着血鬼术渗进来,先从耳朵钻入,再沿着脊柱往下拖。她听见低语——不属于她的呼吸、不属于她的记忆,像一堆被海水泡烂的残声在她脑内翻涌。
她指尖发冷,握刀的掌心却在发汗。
「这是……海底……」
就在她几乎要沉下去的一瞬——
一道极其清冷的“水声”割裂幻觉。那声音来自刀锋划开空气时形成的水压线,干净、利落,带着明确的方向。
义勇。
他已经抢到前方,刀未斩鬼,却先斩“空间”。
「水之呼吸参之型——流流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