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无法独存。浪需要风,也需要水。
可现在,风跑不起来,水也流不动。她要借的两条路都被堵死。
她试着再一次发动「破浪」,却发现胸腔被压得太死,刀势起不来。身体被深海拖住,连“起势”的那一点弹性都被拿走。她的手腕发麻,刀尖在空中停了半拍,下一刻只能强行收回,避免被潮压反噬。
下弦之肆侧头看向她,神色温柔得近乎慈悲。
「你那一击……很美。可惜,是『浅浪』。」
黑潮在他脚边升起,缓慢,却笃定,像他早已确认胜负的方向。
「深海之下,不会有风。也不会有浪。」
凛握刀的手一抖,很快又稳住。
她知道他没有说谎——这层深渊正是为此而来:让风变钝,让水失形,让她的“浪”无从落脚。胸腔开始急促,意识被拉扯,耳内嗡鸣逐渐变得清晰,像有另一个更深的回声在靠近。
就在此时。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吸气声。
悠真跪在地上,呼吸断断续续,像每一口气都要先穿过一层冰冷的水。他的额前湿了一片,手掌撑在岩面上,指腹在石面上蹭出一道浅痕。
「……听见了……」
凛回头的一瞬,发现他眼底的青色忽然变深,几乎要沉到底。
「那只鬼……不是在操纵海潮……」
他的声音轻得发飘,却异常清晰:
「它……在哀鸣。」
义勇与实弥都转头看他。
悠真像被迫把某个东西从喉咙里吐出来,语句断续:
「它在……求救。深海……太寂静了……它……很痛……」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猛地一抽,鼻尖缓缓淌下一条血线。
血鬼术的深层残响在撕扯他的意识,硬生生把他往下拖。
义勇皱起眉,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担忧:
「水濑。」
悠真却停不下,声音更乱了:
「它……怕光……怕浅海……怕风……怕被……卷上去……」
血顺着他的唇角落下。
凛心头一震。
怕风?
怕浅海?
怕被卷上去?
悠真的眼神忽然涣散,像一瞬间失去支点。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前软倒。
义勇迅速伸手托住他的肩,使他不至于撞地。
实弥低骂:「小鬼!喂!」
悠真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胸口急促起伏,像还被深海残声攥着,喘不完整。
凛的呼吸猛然收紧。
——他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垂危的片刻,她忽然明白:下弦之肆为何执意把所有人拖入深海形态。因为深海是他的庇护所。风与浪,是他的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