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看着他,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的义勇。他的冷静还在,但底下有东西正在翻涌,只是他不允许它露头。
她轻轻道:
「富冈先生,不用太勉强自己。」
义勇微愣。
凛又补了一句,声音仍旧温和,却不软:
「您也会不安……我第一次看到。」
义勇呼吸停住了半秒。他的目光偏开一点,落到水面上最暗的地方,像那里更容易藏住情绪。过了一息,他才轻声:
「……我没有。」
凛安静看着他几秒,没有戳破。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话收回去,像把一盏灯往后放半步,给他留出能站住的位置:
「好。那就继续练习。」
义勇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那口气落得很稳,像他重新把自己按回柱该有的节奏里。
「从头开始。」
凛的声音也跟着稳了下来:
「嗯。」
两人再次站定。
风起,水动。
凛起刀。浪的线从她刀锋缓缓浮现,灰蓝色的光弧在雾里一闪,像浅海被风拂过时短暂亮起的纹。她把回收做得更干净,收势时肩线不晃,呼吸落点更稳,像把每一次「想分心」都压回呼吸里。
义勇看着那抹光弧,心里第一次浮现一个清晰的感受——她正在一点点变强,是靠她自己把浪压稳、把步伐走稳。
而他……无法阻止自己在意她的步伐。
他每一次想把目光收回「训练」本身,却总会在某个瞬间被她的呼吸牵走半拍。那半拍他很快就压回去,可它确实存在,像水面上再细也会出现的涟漪。
水池旁的风轻轻吹起凛的发尾。发丝贴过她颊侧,她没有抬手去拨,只把注意力更专注地放在刀势的回收上。义勇看见这一点,眼神微不可察地缓了一分——她在练的不只是招式,是克制,是把自己留在岸上的方式。
练到第三遍时,凛的脚步与义勇的呼吸竟意外地对上了。
她落脚,他换气;她起势,他收势。两人的节奏在浅水里叠到一起,像两条不同的水纹暂时重合,既不相撞,也不吞没。
余波未散的夜晚在庭院里变得静稳。雾气渐薄,月光透出来,碎光落在水面上,像有人悄悄撒了一层盐。
凛收刀,站定,胸口起伏很轻。她抬眼时,义勇仍在看她,目光不再那么尖,却也没有退回完全的冷。那里面有一层压着的东西,沉静地贴着水底,像只要她再靠近一点,它就会泛起波纹。
凛没有向前。她只是把呼吸落稳,声音也落稳:
「今天……这样可以吗?」
义勇停了停,像在确认她的回收是否真的到位。最终他轻轻点头:
「比昨天好。」
只有四个字,却比任何夸赞都更实在。凛的唇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得太明显,只在眼底亮了一点。
风又吹过,檐角落下一滴水,正好敲在水面上。
那一声很轻,却像提醒他们:深海再怎么敲门,院子里仍有浅海的声音。仍清晰。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