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微微点头:「富冈先生,打扰了。」
她仍按规矩行礼,姿态一贯干净,却比平时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退缩,更像把许多话先折好,收进袖里,不让它们乱出来。
义勇看着她肩头落着细碎的雨光——她来到他面前时,总像沾着浅海的亮。
他开口,比平时迟疑一瞬:「蝴蝶说……你这几天有些分心。」
凛低头想了想,声音轻,却不含糊:「可能是因为悠真君。」
义勇眉梢微动:「你担心他?」
「嗯。」凛抬眼,「那种‘被叫回去’的声音……我想象不出来他有多痛,但看得出来,他很努力撑着。」
她说得很淡,不是怜悯,更像一种冷静的理解。
檐口又落下一滴水,斜斜滑向她的刀鞘边缘。凛没注意到。义勇却在那一瞬间伸手,指腹轻轻按住刀鞘边,挡住那滴水往刃口里钻。动作极克制,落点却很准,像训练里他总能提前半拍补上她的空位。
凛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雨光:「富冈先生……?」
义勇收回手,语气平稳:「湿了会滑。」
「啊……原来是这样。」凛点头。她把刀鞘略往里收了半寸,像把一个小小的缺口补好。可那动作落下后,廊下忽然又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让人听见彼此呼吸间那一点细微的起伏。
凛忽然问:「富冈先生……你昨晚,有没有睡好?」
义勇顿住。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带探问,像只是把一盏灯递到他面前,照见他不愿说出口的疲惫。
他低声回答:「睡得不好。」
凛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松开一点:「我也是。」
义勇抬眼看她。
凛握着刀鞘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像在把语气调得更稳:
「悠真君的事……让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撑得比他久。」
义勇的眉皱得更深:「你不会遇到那种事。」
凛微微偏头:「你怎么知道?」
义勇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把心里那句话放到明处。可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因为你不会被‘叫回去’。」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你的呼吸一直往前。你看风、看水、看每个人的位置,你在想的是怎么走下去。」
像是在讲技法,却又明显超过了技法。
凛的胸口轻轻一动,像被雨后的风碰了一下。她想问「那你呢」,想问「你是不是也在怕」,可话到舌尖,又被檐口的水声切散。她把那句话咽回去,只把目光放得更稳:
「等悠真君情况稳定一些……我想再练一次浪呼。」
义勇应得很轻:「我会帮你。」
那两个字落下,像承诺,也像他自己压着不让泄露的某种愿望。
凛点头,唇角浮出一点很淡的笑:「到时我会靠近一点,让你看清楚动作细节。」
义勇的呼吸停了极短的一瞬。雨后潮气贴着木板往上爬,廊下那盏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近——近到影沿几乎要碰在一起。
但谁也没有再往前。
也没人后退。
凛向他行礼:「那我先告辞了。富冈先生……也请保重。」
他没有多说,只点了一下头。
凛转身走入竹影里,脚步声渐轻。
廊下的灯仍亮着,雨滴仍断续落下。义勇站在原地,胸口那道裂纹不再刺痛,变成一种柔软的涨动,像水在暗处慢慢回响。
浪察水心。
水也在察浪。
而这一夜,静水里裂开的声音,仍被他安安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