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真吐出一口气,气息落在夜里,没散开就被潮湿吞掉:这不是鬼。
鬼会有贪婪,会有错乱,会有急迫的味道。这个节拍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更难忍的东西——克制。
“被守护”与“被监禁”,只差一层纸。纸薄得像屏风,风一吹就透,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他继续往前,路过一处旧战场的路段。
这里不见血,却总残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湿泥里夹着陈旧布料的霉,木柱被火燎过的焦甜,还有某种曾经沸腾过、后来被雨压回去的腥。路旁新长出的草叶颜色更深,像把某段记忆盖住。
悠真的脚步在这里微微一滞。
「——咚。」
这声音像有人在他胸腔的内壁轻敲一下。很短,很近,近到连“远处”这个概念都来不及成立。
他肩背的肌肉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行放松。呼吸却几乎自动要接入水之呼吸的节奏——那是身体想用熟悉的“型”把自己稳住,也正是最危险的信号:一旦进入状态,意识更容易被牵引,像水面被风拽开裂口。
他脚下偏了一点,鞋底摩过石缝,发出极细的一声擦响。
下一瞬,一颗小石子从侧旁弹来,落在他前方两步处,“嗒”地轻点在石面上,又滚了半圈停住。
悠真被迫把视线落过去。
石子不大,像刚从廊下扫出的碎屑。它不是绊他,却恰好切断了他那一瞬要沉下去的节奏。悠真吸了一口气,气息贴着喉咙往下走,回到人类呼吸的轨道。
耳边,那“咚”退远了一点点,像潮水退回暗处。
是那位老手型的队士,出手方式不像“保护”,更像“操作”:不抱住,不扶住,不喊他的名字,只用一个不属于任何情绪的干预,把他从下坠的边缘拽回现实。
悠真停在石子前,鞋尖轻轻绕开,继续往前走。心口的寒意却没有散。
他当场明白:
他们不是来陪他走路的。
他们是来在他失控前,把他按住的。
风掠过竹梢,叶片互相刮擦。那节拍仍在三十步外,稳得像一条线。
悠真走了几步,终于开口。
他没有回头,声音也不高,像是对夜色说的:
「不用跟这么近。」
老手型队士答得同样克制。
「例行。」
没有自报姓名,没有解释缘由,甚至没有一句“请放心”。只有一个词,像把门闩落下。
悠真唇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却笑不出来。他问得更直接:
「如果我回不来,你们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