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隐带回蝶屋时,义勇已经失去意识。
忍也适时把最终解药拿了出来,取药的动作快得没有多余停顿:「压住了。用不了几天。」
毒从他的呼吸里退下去的过程并不体面——冷汗把衣料浸透,脉搏忽快忽慢,像在半途被拽回来的潮。等他终于稳住,剩下的只有锁骨外侧那道外伤,被药粉和绷带压得干净。忍看了一眼,淡声补一句:「不严重。」
他被安排在单人病房。理由谁都不必说穿:义勇不喜欢被围着,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仍在“恢复”。
第三天夜里,窗纸外的风声换了方向。义勇睁开眼时,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短了一下,随即被他压回去。视线在黑暗里停住半息,才把屋内轮廓捡齐。
他第一反应不是痛,也不是渴。
他在找战况。
手指摸到被褥边缘,他把掌心贴上去,确认力量回得差不多;再抬眼,窗纸干净、床侧整齐、刀不在枕边。他把这些信息一一落在心里,下一息才意识到:他还活着。
然后,那一晚涌上来。
不是刀,不是血,不是毒。
是她。
是他抱得太紧的力道,是他拽她过来的失控,是他在她肩窝里发出的声音——那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颤。记忆里最清的不是她回应了什么,而是她当时的眼神没有躲开。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沉了下去。
太近了。
这个念头像钉子,直接钉进脑子里。他坐起身,动作快到绷带微微牵扯,锁骨外侧传来一阵钝痛。他立刻放慢,试着把呼吸压回最稳的拍子。理智先归位,情绪却跟不上。
他抬手按住额头,掌心的热压不住脑子里的冷。
他反复回放的并不是「她没有推开」,而是——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我是不是把自己的软弱,全都丢给她承受了。
我是不是把她逼到只能接住我。
对义勇来说,那不是甜蜜的回忆。那更像是一次失控事故。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那样——失去理智,越过界线,用身体与情绪去“抓住”一个人。
他一向克制、收敛、后退。
可那晚,他没有退。
他低声吐出一句,几乎听不见:「……我做了什么。」
声音落在空房里,没有人回答。越安静,越像审判。
他记得她抱住他,记得她说「我在」。这些本该是安慰的东西,却反而让他的胸口更重。因为他太清楚,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稳、直、会接住人。她接住了他,不代表她必须。
他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被拒绝。
他怕自己成为负担。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纸门推开一线。晚风带着凉意钻进来,吹在颈侧,凉得恰好能让人清醒。他把手指伸到风里,任由指腹发冷,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一晚的热退回去。
脑子里有一条极端的推演开始成形:
如果她现在觉得困扰呢?
如果她后悔靠近呢?
如果她开始把“靠近义勇”当成风险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