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压下去,逼自己回到“正确步骤”。道歉。退开。把距离放回原位。以后不再让她站到必须接他的地方。
这不是后悔爱她。
恰恰相反。
因为太爱,所以怕自己毁掉。
白天忍来看他时,屋里仍然只有淡淡药味。她把药盘往桌案上一放,视线扫过他的脸,没问“睡得如何”,直接伸手掀开绷带边缘检查。
义勇没有躲,坐得很直。
忍的指尖停在锁骨外侧那道伤上:「毒清了。剩外伤。天还热,绷带要换得勤。」
义勇应了一声:「嗯。」
忍重新压好绷带结扣,动作利落:「你醒得倒挺快。」
义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沉默一息,想问的话在喉间转了一圈,最后出口的却是:「撤离……顺利吗?」
忍抬眼看他,唇角动了一下,甚至算不上笑:「你问这个,是因为你真的只关心撤离?」
义勇的指尖在膝侧收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他没有回答。
忍把东西归位,淡淡地说:「她没事。」
义勇的呼吸明显稳住了一拍,又被他立刻压回去。他把目光挪开,仿佛要把那一点松动藏起来。
忍把药盘端起,转身前停了一下,丢下一句短针:「你在躲她?」
义勇没有看她,喉间挤出一句更低的:「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忍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记录一种病理:「你总是怕给人添麻烦。」
门合上时,屋里又只剩风声。义勇坐回床边,把被褥边角捋平,又把衬衣领口拉好。他在把一切恢复到“正确”的状态——只要正确,世界就不会突然塌下来。
夜深时,门扇轻响。
义勇抬眼的那瞬间,指尖下意识攥紧。他已经能走能坐,却仍被“她可能走进来”这件事逼出警觉。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凛进来的时候,没有寒暄,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只把药盘放在桌案上,熟练得像来处理一件本该由她处理的事。
「我来帮你换药。」
义勇坐在床边,只穿着队服里面那件白衬衫。衣料薄,锁骨边缘的绷带压出清晰的线。头发没有扎,黑发散在肩上,几缕落到颈侧,随着他呼吸轻轻晃动。他平日把自己收得很紧,这一刻却暴露得太多——脖颈、肩线、还有那种“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装回去”的疲惫。
凛的目光在他肩侧停了一下,很快收回。她走近,伸手去解衬衫纽扣,动作极轻,却没有征求许可。
义勇的喉间发干。他伸手想按住自己的衣领,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停住,像怕这个动作更显得欲盖弥彰。
「我自己来。」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刻意的硬。
凛没有立刻停。她抬眼看他一眼,那眼神很清,没有逼迫,也没有退让,只问一句:「你是怕我弄疼你,还是怕我靠得太近?」
义勇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句话把两件事并排摆在他面前:伤口与他自己。避开哪一个都显得虚。
他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把手放回膝上:「……别弄到伤口。」
凛没揭穿他的绕。她只把旧药布揭开,药味散出来一点,贴在空气里。她的指尖避开伤处,把绷带一圈圈退下来,动作稳,指腹偶尔擦过他肩侧的皮肤,她呼出的热气时不时在他颈侧,温度很薄,却足够让义勇的背脊一寸寸收紧。
义勇盯着床沿,不让视线落到她手上。太近了。近到他能听见她呼吸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