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换上新药布:「这三天你没乱动?」
义勇答:「没有。」
凛的手停了一下,抬眼:「你当然不会乱动。」
那句“当然”落得很轻,却像把他一直用来支撑自己的东西掀开了一角。义勇的眼神沉下去,终于开口,短而硬:「那天……我失礼了。」
凛没有立刻回应。她把绷带绕过他肩侧,拉紧的力道恰好,不松也不勒,然后她才淡淡问:「你觉得是失礼?」
义勇喉间发紧,声音更低:「我怕我把你吓到。」
凛这一次是真的停了。她抬眼看他,点头:「我确实被吓到了。」
义勇的指尖在膝侧收紧又松开,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把距离推回去。他的视线更冷了几分,准备说“抱歉”、“以后不会”,那些他熟悉的退后句式已经排队。
凛却接着补了一句:「但不是因为你抱我,在我怀里哭。」
义勇抬眼。
凛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是因为你连自己也不肯放过。」
这句话比“你失礼了”更重。义勇的呼吸乱了一息,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可用的理由。那晚的他确实是在崩塌后仍逼自己站直的人。他把所有恐惧压到她肩窝里,却又不肯承认那是恐惧。
他嗓音发哑:「我不该让你来收拾我的情绪。」
凛重新绕好绷带,靠得更近一点,声音低得只给他听:「我不是在收拾你。」
她把结扣压平,指腹顺着布边轻轻抹过,确认不会磨到皮肤:「我是在确认你还在。」
那一句“确认”把他拽回到那晚的某个瞬间。义勇的睫毛微动,喉间滚了一下,没发出声。她指尖的温度掠过颈侧就走。义勇明显一僵,脖颈那一寸的肌肉收得太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凛看见了。她没有退,反而更直接,像把一把小刀递到他手里:「你现在想把我推开,是因为你不想,还是因为你想得太多?」
义勇的视线终于落到她脸上。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哄骗,也没有逼迫。她在等他给出一个真实答案。
他答不出“我想”。那两个字在他嘴里太重,也太危险。他只能挤出一句更无力的:「……别靠这么近。」
凛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
她真的把上身往后撤了半寸——只半寸。然后问:「那你告诉我,离多远你才不会把自己逼坏?」
义勇说不出话。他忽然发现这不是一个能用“礼数距离”回答的问题。距离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厘米,是开关——离开就正确,靠近就有风险。
他沉默了很久,才把那句真实吐出来:「……离开就行。」
凛听懂了。她没有笑,也没有受伤的表情。她只是把药盘往旁边推开一点,把“退路”也推开。然后她往前靠了一步。
不是挑衅。
是温柔的强硬。
「那我不走。」她说。
义勇的胸口一震。他想说“你别这样”,却在开口前意识到:他真正想说的不是“别”,而是“别走”。
他垂下眼睫,声音更低,带着一点危险的克制:「你不该把自己放进来。」
凛看着他:「我已经进来了。」
她说完这句,手掌停在他肩侧,避开伤口。手掌的温度让义勇再也无法把自己当成“需要修复的器械”。
凛像下了很久的决心,才开口,语气有一点笨拙:「我不擅长说这些。」
她顿了一息,像在挑一个最实用的表达:「但我不想你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