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把话放在心里,改用更简单的方式:走着,陪着,不离开他的视线。
房门被推开时,屋里没有人气,连尘埃都像被规矩摆好了位置。
凛虽说之前来水宅训练过一段时间,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义勇的房间。
屋里一眼就能看尽:榻、案、刀架,都是最少的配置。墨砚与笔放在案角,纸叠得整齐。柜子上摆着一张旧照,边角被摩得发白,纸面却被擦得很干净,显然被人拿起过不止一次。
凛进门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是怕打扰谁,是怕踩乱这间屋里那种过分安静的秩序。
她的目光还是被那张照片牵住了。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幸福,眉眼与义勇有一点相似,却比他更明亮。那种明亮像留在过去,隔着纸面仍能照到人。
凛没有立刻问。她先把随身的药包放到案边,把视线收回来,才回头看义勇:「这是……」
义勇站在门侧,一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他的视线也落在那张照片上,停得比平时久。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姐姐。」
凛的心口微微一紧。她没有追问“怎么了”,只是点了点头,等他自己往下说。
义勇的喉间滚了一下,把很久没动过的东西从胸腔深处推出来:「她叫莺子。」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肩背的线条忽然松了一点,又像更沉了一点。凛听得出那不是普通的介绍,更像把一个被他小心收好、不愿触碰的角落揭开一条缝。
「她……」义勇停住,指尖在衣摆边缘轻轻拈了一下,「原本要结婚。那天……她把我推到后面。」
凛看着他,他还没说完,她就明白了。
他挡在她前面,从来不是一时冲动。那是习惯,是旧伤,是他对“失去”的具体记忆在身体里留下的反射。
义勇继续说,声音仍旧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后来……也遇到过一个人。他比我更该活下去。」
「锖兔……他……替我挡了……也替所有人挡了。」
「但只有他没有活下来。」
他顿了顿,终于把最深的心结说了出来:「我一直觉得,我欠的太多。欠到……不能再让任何人替我挡。」
她没有说“你不该这样想”。那样的话太轻,会弹开他的痛。
她只低声问:「所以你总是在前面。」
义勇抬起眼,那双眼很深,里面没有回避,也没有矫饰。他看着她,像终于把一件一直藏在心里的判断交给她听。
「因为你会往前冲。」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压得准,「你撑不住的时候,还是会说自己没事。」
凛怔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不会那么不顾后果。可义勇的目光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被他看穿后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责备更让人无法躲开。
「你不想让别人为难,但是这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义勇深呼吸,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凛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被人握住了心口某条细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有问题——她的“没事”不是坚强,有时只是把风险推给别人承担。
她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她把距离放在一个既能让他呼吸、又能让他听见心跳的地方。
「那我们,都别这样了。」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