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趴在山梁的乱石堆里,已经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足够他看清官军辎重营的全部布置:十二辆粮车围成半圆,车辕朝外;二十个民夫睡在车下,鼾声如雷;八个哨兵,四个在明处打哈欠,四个在暗处——但暗处的位置,已经被他摸清了。
摸清这些,代价不小。
侯七的左臂被暗箭擦伤,虽不致命,但血流了半宿。另一个斥候踩中了陷坑,脚踝扭了,现在正躺在三里外的山洞里哼哼。
“队长,”侯七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丑时三刻了。”
丑时三刻,是人最困的时候。哨兵会换班,新上岗的迷迷糊糊,下岗的归心似箭——这是夜袭最好的时机。
可王五还在等。
等风。
山里的风没个准头,忽东忽西。他要等东风,因为辎重营在上风口,东风一起,火往西烧,正好烧粮车,不会燎着自己。
又等了半个时辰。
寅时初,风来了。
先是树梢轻轻晃动,然后地上的草叶开始倒向西面。不大,但够用了。
“动手。”王五吐出两个字。
二十个斥候,像二十条影子,从山梁滑下去。
夜袭这事儿,王五是行家。当年在边军当夜不收,干的就是这活:摸营、放火、割耳朵(也就是取首级)、抓舌头。流程熟得很。
第一步,摸哨。
暗处的四个哨兵,位置是:粮车东北角树后一个,西南角草堆里一个,南面土坡上一个,北面小溪边一个。
王五亲自对付树后那个。
他像猫一样摸过去,离十步时停下——再近,对方能听见心跳。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迷香粉。不是江湖传闻那种闻了就倒的神药,是辣椒粉混石灰,专攻眼睛。
抓一把,顺风撒过去。
树后的哨兵正打盹,忽然觉得脸上一辣,眼睛火烧火燎,张嘴要叫——王五已经扑上去,左手捂嘴,右手短刀抹脖子。
温热,粘稠。
王五把人轻轻放倒,在衣服上擦擦刀。那边,侯七他们也得手了。草堆里的哨兵被勒死,土坡上的被割喉,小溪边的……失手了。
那哨兵机警,侯七刚靠近他就醒了,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动静大了些。
“谁?!”明处的哨兵朝这边喊。
王五当机立断,学了两声猫头鹰叫——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强攻。
二十个人不再隐蔽,直扑粮车。
明处的四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三个。剩下一个想敲锣,被侯七一箭钉在车辕上。
民夫们惊醒了,乱哄哄爬起来。王五大吼:“都趴下!不动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