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是什么奇怪的感情迹象,颜烁就没当回事,而且怎么可能会对喜欢的人说出来,那也太残酷无情了。
“我去拿拖把收拾一下,你回房间等我。”
“哦。”颜烁坐起身来,出于本能的好奇心还是往周书郡方才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不只有血,还有露出半张脸的照片,浸在鲜红的血液中,完全湿透,边角都有点散架了,根本拿不起来,只能猫下腰看。
血红斑驳的照片上,是周书郡父亲的遗像,而且尺寸分毫不差,特意打印出来的。
“艹!”颜烁目瞪口呆地盯了会儿,感到后背发凉,连忙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就跑出去,跑太急迎面撞上了周书郡……
他顿时有点幻视那张恐怖的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周书郡担忧地腾出手背搭在他额头,“不烫,没发烧就好。”
“没什么,我没事。”
就是觉得,你跟你养父,长得还挺像的。
后面的话,颜烁一个字都没说,倒也不是觉得避讳,就是心里边特别的怪异和不适,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么哽揪。
大抵是生病生久了,脑子都变迟钝了吧。
自从出院以来,包括住院期间,颜烁十指不沾阳春水,完全成了被伺候的娇贵少爷,而且周书郡也乐在其中伺候他,更何况眼前这种小事,压根用不着他,等清扫完,周书郡就骑自行车载着颜烁一块儿去了医院。
病房内,颜才已经清醒了,乔睿正和他从精神科出来,又给他买了瓶电解质水,拧开后故意避开他要来拿的手,以此威胁道:“为什么不等我来?你知不知道……”
“就算晕倒,也不过几分钟就醒了。”颜才打断道,“你给不给?不给我自己买。”
乔睿哼了一声,把水瓶塞他手里,“你为啥不告诉你家人,你有晕血症啊?这么大动干戈还拉了救护车,我还以为又严重了。”
“没什么好说的。”颜才喝了几口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颜烁和周书郡,顿时吓一激灵差点把水洒了,但还是呛住了。
颜烁看见他咳嗽跟看见咳血似的,那反应大得引来不少人侧目,“弟啊!你终于醒了!怎么还咳嗽呢?医生怎么说啊?”
“没事,哥。”颜才刻意屏蔽周书郡的身影,对颜烁笑笑就想一揭而过,“吃饭吃少了,低血糖而已,现在没事了,不用担心。”
“哦?”颜烁自然不信,好端端的放动物血袋在房间做什么,不嫌晦气也不怕味儿吗,而且那个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血袋是怎么回事?”
周书郡首当其冲替他问了出来,不过没提照片的事,他愣了下,转头看向颜才魂不守舍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的表情,心中更加疑惑,就没有拦着周书郡继续追问。
乔睿看不惯他也忍不来,“不是我说你,有脸问吗?还有你,身为哥哥,连自己亲弟晕血都不知道?平时怎么照顾你弟的?”
颜才蓦然皱眉,沉声道:“乔睿,闭嘴。”
“他小时候不晕的啊。”颜烁神情严肃起来,并感到有些奇怪,“就小学的时候我扮鬼吓他,还拿冰箱里的鲜鸭血往脸上涂,到后来被我妈发现,她拿鸡毛掸子打我,血块都融一地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对,那时候没有。”颜才抬眸时,余光中周书郡始终盯着他不放,心里的压力更甚,“前年或者更早的几年开始的吧,记不清了,可能以前没发现是因为还没那么严重,现在比较严重了,看到血就会晕倒。”
晕眩的余韵还在脑神经盘旋,颜才缓了缓,将真相几乎全盘托出,“血袋,是我从菜市场买的,目的就是为了脱敏治疗。”
“哥,我跟你说过,我想学医,当医生就不能晕血,所以我必须要努力克服,并且要尽快,越快越好,在我正式上医学院之前。”
周书郡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下,默默攥紧。
“可是你这样不会适得其反吗?”颜烁怎么也没想到背后的事情居然和他挂钩。
刚入院化疗那天,颜才抱着他哭泣时说的那番感人至深的话,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他的每一个表情。
可没成想这条路的开端竟然这么艰难,直接就上了地狱难度,看着颜才煞白的病色,心疼得肝肠寸断,眼圈迅速红了大片,“我不清楚你说的脱敏治疗怎么治的,但你今天都晕过去了,脸色到现在都很难看,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大不了咱换个职业行吗?”
“哥,你别有压力。”颜才反过来安慰他,“我做这些并不全是因为你。哪怕我不学医,我也不会任由自己这么怕下去。既然是恐惧症,那就是用来克服的。”
“再说了,晕倒算什么。”颜才回想起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颜烁,只觉得比那年犯下弥天大祸时更心悸,“你被疼晕过那几回,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跟你遭受的那些痛苦相比,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在场几人都被颜才的话而感到触动,唯独周书郡根本不屑一顾,神情凉薄,讥讽道:“颜才,你自我感动是不是太好了?医学里有句话叫‘医者不救近亲’,你问问哪个医生不是特意回避给亲属直接治疗的。”
他牵住颜烁的手拉进距离,继续道:“真不想让你哥有压力的话,你就该把那些话通通咽下去一个字都不准说,装什么装。”
乔睿气炸了:“我去你这狗艹的玩意儿!”撸起袖子就气势汹汹地打算干一拳。
不过他没得逞,毕竟颜才在,高一的时候就约法三章过不准随便打架,他握住乔睿的手腕不出力就能制止,“听话。”
“你撒开我!”
颜烁和乔睿两人同时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