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先回病房,安慰夏洁。
不知过去多久,等待期间他们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就坐着干等,直到手术结束。
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颜烁也受夏洁的影响,许久没有的面对死亡的无措感渐渐涌上心头。
然而意外的是,夏夏的手术宣告成功。
夏洁当场喜极而泣,而颜烁眉头皱得更深,毕竟现在手术顺利,预示着夏夏的危机还在蓄力,很可能下次再出现突发情况。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他做不到完全袖手旁观,于是夏夏术后恢复期准备二次移植前,他把能想到的优化方案全列出来。
十几年前的医院,何况是小县城的肿瘤医院,早期肠内营养单一,止吐药效果差,他便找理由让夏洁给他些钱,跑了趟三甲医院营养科买了短肽型肠内营养剂,但一瓶就要两三百,还得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换药。
再叫醒夏夏,说给她喝点饮料。
“又是会让我好起来的药嘛?”
“不是药,不苦。”
夏夏含吸管喝了小口,认真品尝了下,眼睛蓦然亮了,声音小都挡不住她的兴奋:“草莓味的!哇,这是什么呀?好好喝!”
“小点声,别惊扰妈妈。”颜烁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轻笑道:“慢点喝。”
那其实是找法国代购买的益生菌冻干粉,兑了点杀过菌的鲜榨草莓汁。
*重点标注:颜才严选草莓。
草莓这种水果很难彻底清洗,所以冬天大家都在吃草莓,就夏夏只能眼馋,所以不单是因为他个人口味,也是想满足下小朋友。
但这样偷偷摸摸的,像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假设要是从监控里,或者被第三个人看见了污蔑他下药毒孩子,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束手束脚不说,钱也是个大问题。
要想提高耐受性和化疗完成率,仅仅是这几种方法作为辅助可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还是更精准的去预防感染。那时候的无菌管理很差,层流病房还未普及,感染率非常高,而且常规使用的抗生素和抗真菌药难控制,对曲霉还无效,必须要当时已上市,但也还未普及的伏立康唑。
总是瞒着也不是办法,颜烁就找了夏洁说明了这件事,但夏洁不知道他是个老医生,手里握着那包注射液,懵了半天,首当其冲还是问他:“你这都是在哪知道的?”
不算撒谎,就是“颜才”干的。
颜烁对蒙太奇式叙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弟弟是学医的,像我说的这些在国外都是有依据和病例的,我把夏夏的情况跟他说了,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夏洁还是有点狐疑:“真的吗?”她看向病房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但我看这些天,夏夏的情况挺稳定的啊,哪有你说的……”
“因为我换药了。”
“换药!!”
“小点声。”
“你怎么敢的!”夏洁被他短短几个字吓得心脏突突地跳,偏偏翻来覆去又不认为颜烁会在人命关天的情况草率行事,憋到最后就说:“你也太莽撞了!我、我……”
“我知道你信任我,不舍得怪我。”颜烁握住她指向自己的食指慢慢放下,后退半步,态度良好地向她正式鞠躬道歉:“夏洁,对不起,换药这件事我怕你不同意就擅自作主是我不对,我也至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对不起,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莽撞了。”
他直起身,又说道:“还有件事,因为最近旷工太久,医生也说我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做那种强脑力工作,所以我这几天约了秦律办离职手续,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交接工作了,我还物色了一些工作面试,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我应该会晚点回来。”
夏洁被他严肃的架势惊地不知所措。四方的路都堵得严严实实,哪有不谅解的理由。
况且,颜烁为了夏夏这么用心琢磨该怎么让夏夏更好地恢复,夏洁更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觉得认真负责、坦诚沟通、闷声干大事还谨慎对待的男人,真的很帅气。
“怎么以前没发现,”夏洁不禁笑了,“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心比天高的小男孩,最多也就比夏夏大两岁,最近倒是改头换面了似的,越来越像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谢谢。”颜烁此刻没有心思听她的夸奖,满心想的都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各种困难。
14天静脉用药的量,少说也得五万。
还只是其中一部分,上哪去弄那么多钱……
颜烁生前没攒什么钱,没车没房,从工商卡每月固定的他行汇入,平均一个月八千多左右,偶尔几个月能破一万。
在业内已经算是收入颇为可观的水平,只不过大部分都贡献给他的医生了。
夏夏的治疗费,在第一年就把夏洁卖房子的钱烧光了,四线城市的房子卖也就卖了五十来万,化疗加移植等总费用七十万左右,平时生活费另算。
颜烁那时候为了省钱冒险吃便宜的仿制药,幸好药效是真的,他才活到了年尾。
说到工作这方面,现在的“颜烁”不是曾经行走在法学界唇枪舌战的律政先锋,而是一个难担大任的赝品律师,难登法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