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颜烁还跟律所负责人聊过辞职和交接工作的具体细节。
还好颜烁有记录重要信息的习惯,手机备忘录和提醒事项里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除了工作,还写了些对同学、同事、老板们的吐槽,说他们不懂他的幽默,都很b。
虽然跟颜烁杂乱的衣柜一样看不太明白,但秦律那边时刻忙碌,没在电话里说太多,大多衔接的案件信息也都在微信上以文字和截图形式发过去,没耽误正事。
只不过,原定的离职日期是在下周一,正好律所放年假,秦律知道他家的情况困难,从前颜烁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就特意让他多拿几天底薪,算是帮助一下。
可昨天今一早秦律忽然给他打了电话,他本以为又是关于交接工作的事情,于是事先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随时准备翻阅。
“早,秦老板,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客户那边有什么急事吗?”
“你还真说对了,不然我这个点也起不来。”秦律说话声音有点喘,“小烁,你现在方便的话,尽量快点来一趟,我刚把律所门开了,这边有个新客户上门来打了你工作机的号,点名让你接他案子。”
颜烁沉默片刻,说道:“秦律,过几天我就离职了,给我接不合适吧?”
“我劝过了,但这客户坚持要你来,还扬言愿意出三倍费用,听他说是涉及政府的建设工程款结算纠纷,争议本金几个亿,光诉讼费就上百万,真翻倍得多少啊!这要是胜诉,你闺女医药费都不用愁了。”
颜烁道:“真的不是诈骗吗……”
“名片给我查过了,真的,就是地方远了点,不坐飞机过不去。”秦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缓了口气接着说:“咱律所难得接标的额这么高的,这客户要不那么死倔着不张口,我高低先探探口风,好了先不跟你多说了,我招呼客户了啊,你尽快。”
“……”颜烁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发愁。
那时候的房产销售,属于黄金时代的尾声,所以夏洁有时候赚得不比颜烁少,但高强压的业绩压力和全年无休逼得人崩溃,何况夏夏的病牵动着她,再里强外强的人,也经不住亲骨肉的一声尖锐的痛呼。
状态不对就导致业绩严重下滑。颜烁出事之后她不顾正在公司开会,直接就冲到医院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被经理私下劝退,给了些补偿金。同事们知道她的情况,多少都会帮衬着点,而她后来也经人介绍入了直播行业干到现在刚有点起色。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那个总被他嫌弃娇生惯养的哥哥,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孤独无援地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六年。
颜才心里也很纠结,究竟该不该替颜烁好好活着,这才是老天让他重生的意义。
可他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颜烁的职业他无法驾驭,夏夏的病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究竟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到了小哥,现金还是扫码?”
路上颜烁闭眼小憩,车停后他就睁眼了,掏出手机对准司机递过来的二维码,“扫码吧,多少钱?”
“十二块五。”司机放下挂脖上的吊牌,突然指向车窗外伫立一排五星红旗的建筑,“小哥在这边办公?律师吗?”
颜烁顿了下,淡声道:“嗯,是的。”
“诶呦不得了啊。”司机发出爽朗的笑声,打开车窗抽烟,手背把烟扇走,“现在全国推行依法治国,律师行业也开始跟外贸企业打交道了,好好干啊小哥,真羡慕你们这些青年,未来前途坦荡啊。”
“谢谢师傅。”颜烁还是不太擅长应对陌生人的热情,道谢的时候就开了车门下车了,他几乎是两步并三步跑进的律所。
越是到了律所,他的胸口越是堵得水泄不通。司机的话像是警报器一样提醒他,他现在就要擅作主张,替颜烁终结他寒窗苦读十多年才得之不易的事业了。
人有心事就下意识低头,像在忏悔或自我反省,稍不留神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
颜烁道着歉,摸着被撞头也撞懵了。
寻思是谁突然冒出来,正要抬起头来瞧瞧,他的手腕就忽然被握住,猛地往前一拽,更重地跌入那股做鬼都不会认错的气息和逐渐扩散的迷迭香信息素。
反应过来的颜烁咬紧牙关,抬脚用力踩在周书郡的皮鞋上,手伸到他背后掐住他的后颈扯开距离,眼神嫌恶,“你来干什么。”
周书郡硬往他靠近,全然不顾被挠红的皮肤,说道:“听你们领导说,你缺钱。”
“……”
颜烁绷紧神经,意识到他来的目的。
“为什么不来找我?”周书郡抓住他的手腕,在对方抽回时,目光怅然,“颜烁,只要你开口,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你的钱和高利贷有什么区别,”颜烁上辈子就是被他用钱捆绑,活得像摊烂泥,“到现在我们家还欠你几百万,光是利息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你的钱我借不起。”
“你女儿的病,不想治了么。”
颜烁背对他顿住步伐,“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书郡耐心等着他回头,游刃有余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如我们先进去谈谈秦律交给你的案子,怎么样?”
经过秦律的翻译,如果是真正的颜烁,这案子的天枰明显是朝着有利的方向歪斜的,或者说证据链非常完整,80%的概率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