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是给颜烁的。
周书郡对颜烁越好,他就越觉得可笑。就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当颜烁的替身。
从过去到现在。
有必要活得这么可悲吗?
秦律还在说着案子的关键细节,颜烁忽然曲指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打扰一下。”
待二人都看向他时,颜烁道:“秦律,周总,我女儿的情况的确很紧急,身边一刻都少不了人陪护,我缺钱没错,但这案子一看就是周总专程送我的,这份人情的压力对我来说很重,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周书郡蹩眉道:“我有说是人情吗?”
“明人不说暗话,我没心情陪你玩。”颜烁不屑跟他废话,站起身对秦律低下头致歉:“抱歉秦律,谢谢您大早上过来帮我接案。下次有机会我再向您赔罪,失陪。”
他回身走得干脆利落。
颜烁这一走,不单周书郡恼火,秦律也失了面子有些不满,没料到过去唯唯诺诺的颜烁现如今变得这么硬气,连客户都敢顶撞,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哪有钱重要。
秦律松了松领带,气得一肚子火没处撒,“还是年轻啊,这么拎不清轻重。”
周书郡缓缓盯住他,眼眸一沉。
秦律顿时发觉刚才说的话有歧义,面前这个看着就年轻的男人,说不准和颜烁同龄,那这话不就变相把人家也连带着批了一顿嘛。
“周总啊,”秦律讪笑道,“您既然都找到我们律所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是吧,这案子我们绝对有十成把握,咱们律所那么多精英人才,也不是非要颜烁不可嘛。”
周书郡淡淡瞥了眼这律所的陈设,只觉人模狗样中透露着股寒酸,“秦老板,刚才你们颜律师都说了,人情案,还要我赘述吗?”
“……”秦律只得陪笑,“那这案子?”
“劳烦秦老板替我收着,等颜律师改变主意,我会再来的。”周书郡忽略掉秦律不明显的白眼,让助理过来放下盒茶叶。
秦律拿起来打开一看,满当当紧凑的钞票,他愣了愣,连忙盖上,“哎呦这个……”
“请秦老板和律所的同事们喝杯茶。”
周书郡向他伸出手掌,与他握手言和,面带微笑,“小辈不懂事,多担待。”
下午的面试比预期结束得快,他事先编写了份简历,面试的都是些肿瘤中心管理顾问和医药公司医学顾问之类的。
面试时他引导面试官着重提问他的专业能力,尽量不提医学背景学历学位,虽然还是有些风险,但好在管理不严的中小公司招了他,就是月薪不算高,不到一万。
但找到工作就是好的开始。
傍晚,他独自去吃了顿鸡公煲,难得放纵地喝了点酒,脸颊都晕染些微醺的红色。
一顿饭吃到天完全黑了。颜烁昏昏欲睡地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扶鼻根,啥也没摸到,懵了下,想起来现在不近视,没戴眼镜。
他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醒醒脑,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中好像看到自己分身了。
哎?两个他欸。
颜烁迟钝地笑出了声,戳了戳镜中右边分身的自己的额头,一股难言的悲伤忽然袭来,他抽了下鼻子,哑声道:“颜才,你说,要是你知道你长大了,会变成一个……很差劲的大人,你还会想……继续活下去吗?”
颜才:“……”
“死得不明不白……”颜烁撑着手底下的大理石洗手台,路过的人瞅见这边站着两个长得一样的人都怀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进厕所之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颜烁还浑然不觉,醉糊涂了,嘴里念念有词:“还成了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身体摇摇欲坠,往左侧洗手的路人甲歪,路人甲刚出手要扶来着,没凑上热闹。
“谢谢。”颜才还是道了声谢,随即把颜烁揽入怀中,嗅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掺杂了点淡得几不可闻的茉莉花香。
茉莉花的香味,他不会认错。
是他的哥哥没错。
但为什么从重逢的第一面,颜才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双胞胎的一种特殊性质,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任何人都能认错他们,唯独他们彼此能透过表面触及对方的灵魂深处。
颜才忽而自嘲地笑了下,将颜烁背在身上往他原来坐的位置走,拿上他的包。
没由来的胡思乱想而已,有什么根据呢——
作者有话说:*注解:SVC的全称“上腔静脉综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