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退开安全距离时,周书郡抬起有些沉甸的手,发现不知何时,腕上多了块表。
“你原先那表是不错,但时候久了磨损严重,知道你喜欢,就先不给你摘了。”解家麒乖乖蹲在他身侧,仿佛刚才口出秽语的不是他,“但我送你的这只,必须得戴。”
富家少爷的狗链子。
周书郡没什么反应,“谢谢。”
“客气。不是没喝尽兴吗?”解家麒拍拍他的肩膀,轻笑:“我请客,今晚不醉不休。”
和这位解家大少爷泡酒池子不是一次两次了,酒量好得仿佛真的千杯不醉,周书郡每次都被灌得脑子混沌,塞不下任何烦心事,有利也有弊,也不知解家麒看上他什么了,从刚开始见面就约他一夜情,到后来没得成就一直穷追不舍,直到现在。
那时候糟粕的酒桌文化盛行,周书郡为了谈成几笔生意都往死里喝,投机取巧也有,但只顶得了一时,他也慢慢地养成了免疫性,不管多醉,他都能保持起码的清醒。
解家麒又要带他开房去,周书郡找了个机会直接走人了,也不屑表面的解释。
他在马路边蹲在下水道那儿吐了很久,吐完了比醉了更清醒,白天发生的事就有多刻骨铭心,而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周书郡清了下嗓子,没看谁来的电话就直接接了,坐在台阶上通话,“谁?”
“是我。”
周书郡恍惚了下,确认是颜才的声音,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什么事。”
颜才道:“你现在在哪,方便见一面吗?”
周书郡愣住,他绷紧心弦,无法正面回答,只是强调:“我问你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事,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明天再找你也一样。”颜才同样处于精神紧绷,紧张得不知该怎么说更合理,不过他听出了周书郡微粗的呼吸,不确定道:“你喝酒了?”
“……”周书郡很轻地“嗯”了声,环顾四周后将自己的位置报给了他,“来接我。”
颜才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好,那你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接你。”
等颜才到了的时候,周书郡已经枕着膝盖睡着了,但他的睡眠很浅,颜才走近他,人就醒过来了,眼神迷朦地望着他。
被他这么看着,颜才的心不受控地感到心动,上前将他扶着坐进车里,坐在他身边有在手机上下了回程的单子。
关上手机后,颜才看向靠着车窗闭目小憩的周书郡,低声说道:“老家离这里比较近,今晚回去将就一晚可以吗?”
“嗯。”周书郡应了声。
两人这些年相处得不算愉快,但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还算融洽。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们现在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也或许有一定的可能性,滋生出别样的感情和关系。颜才认为这是自己的妄想,但又觉得不完全是。最初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时,那时的体会还历历在目,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两个经历不谋而合的人互相疗愈,对彼此来说曾经是唯一的慰藉和温暖。
颜才不断地怀念过去,才这么放不下,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长情不过易如反掌。
回到家,颜才半抱着他扶到沙发坐下,看见他的衣角脏了,蹲下身帮他拍了拍,周书郡头晕目眩得厉害,睁眼就看见他的作为,沉寂已久的心发出了萌芽破土的声响。
“书郡,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应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好不好?”颜才说完又怕他不乐意自己有献殷勤的意思,便着急补上一句:“长寿面。”
周书郡呼吸微颤,“你为什么记得。”
“咱们小时候,不是好几次互相庆生吗。”颜才依然做不到坦然地与他对视,嘴角噙着微不足道的笑容,小声道:“忘不了的。”
说是好几次,其实屈指可数。
但每次都非常难忘,特别是最后一次,周书郡送给他一个手作礼物,反复打磨了半年的陶瓷茶壶,那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礼物,他非常珍惜地留到现在。
后来他说也想做个陶瓷制品送给书郡,问他喜欢什么。周书郡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敲定花瓶,“最好,是插着花的。”
颜才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就问了他,周书郡却说让他自己猜。可颜才想了很久,半点头绪都没有,最后只能让他给点线索,周书郡给的线索更广泛,他说他最喜欢的花,不常见,至少路边没有,但只要闻到过它的香味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上他。
再到后来,还没来得及得出正确答案,颜才就再也没有机会给他庆生了。
幸好现在,颜烁回到周书郡身边了,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地以自己的身份,好好地完成小时候的遗憾,继续弥补曾经的过错。
而且,周书郡喜欢的花,现在很好敲定。
一定是茉莉。
颜才进了厨房,把事先擀好的最漂亮匀称的手擀面条下锅煮上,煮好后捞出来,放上事先切好的“生日快乐”四片胡萝卜。
他的刀工还没有练得很娴熟,水果刀握在手里还是有一点心悸,切坏了很多不满意的,都被他扔进嘴里生吃了,最终摆盘的这四片是经过他精心层层筛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