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烁沉默片刻,略过她走进客厅,盯着蹲在地板的颜才,眸色暗沉,“你怕什么。”
孟康宁一怔,握住他的手松了些,“深夜了,就是成年人在外也危险啊,对吧。”
颜烁没将内心的嘲讽泄露分毫,说了些不走心的体己话让她回房去,单独留下他们。
“我来。”
颜烁蹲在他身边,看见他又在悄无声地哭,下意识就想替他擦眼泪,但手还没抬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去拿他手中的胶带。
颜才没给他,闷声道:“哥,你把他带走。”
颜烁执意拿过来帮他清理,一个眼神都不给外人,他说:“我想把你带走。”
“……”颜才愣了下,转头望向他,看到他表露在外的落寞,就好像照了面镜子,映射了他不愿流露的内心,他醒过神,没说什么,低头拾起被滚烫的面汤浇得恹恹的花。
心里很自责,默默地表达歉疚。
“都怪我。”
对不起,都怪我,他才会迁怒你。
“你没错。”颜烁拉住颜才的手腕将他拉起,凑近了才看清他现在的脸哭得有多惨兮兮,没忍住轻轻掐了下他的脸,“别动不动就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再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光他一个人大呼小叫地扰民,怪谁都怪不到你,凡事都别管别人说什么,尤其是这个姓周的人渣,权当耳旁风知道吗?”
他把颜才拉起来,自己又蹲下了,把那些可怜遭殃的茉莉花整合起来,拿掉上面泼上去的面条,看茎部的烫伤程度,轻度烫伤的都还有救,他就挑挑拣拣都留下。
颜才见状,有些惊讶,“你还要这些花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救活它们?”
颜烁道:“能救则救。”
“有什么好救的,送的人都亲手丢了。你要是真想要,我那里还有存货。”
刚才看到花被毁成这样,颜才都觉得自己能情绪崩溃到把医院的温房扔了,也有可能看到就舍不得了,但大概以后不会那么用心照料了,因为现在光是看到,就心痛难忍。
“那就都送给我。”颜烁站起身,面朝他笑了笑,“我还没收到过别人亲手种的花,我喜欢,等我救活了,它们就是我的了。”
颜才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种的?”
“……”颜烁眼神飘忽了下,摸了下鼻子,“猜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你不是,送礼最钟意送心意吗,就是可惜了,花瓶碎得有点彻底,不然我也能给拼起来,这颜色做得多漂亮,挑了好久的吧。”
头一次有人这么重视他的成果,阴霾笼罩的心情逐渐转成多云,隐约透出晴光。颜才神情有些不自然,“哥,你……”
等了半天都没听他继续说,颜烁忍不住开口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颜才摇摇头,边往房间走,边嘴皮子飞快地说:“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把亲弟弟当对象那样哄,别扭。”
短短一句话,颜烁开始怀疑人生,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原因无他,他活了三十多年,都不懂这个恋爱是怎么谈的。
先前除了和周书郡杂七杂八的恩怨情仇,就只和乔睿正式交往过。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谈恋爱,他这个人封心锁爱惯了,对谁都无法将心比心,内心真正的想法从来不和第二个人说,已经成了个无趣的老顽固,恋爱方面经验约等于零,只会学着乔睿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人家。
即便他再怎么木头,也知道这不算爱情,他和乔睿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是共爨(),同住一个屋檐相敬如宾。
真正的恋爱是怎样的,他不可能不懂,但也的确没尝试过,他只会和一个人保持短暂的表面关系,再深入的,他通常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他的内心窥见真正的自己,长时间下去,难以建立深层次的信任和默契。
他早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在高中毕业时,对乔睿许下那样的承诺。
他想着,虽然他总是独来独往,但那都是环境所致,他嘴上不需要群居,可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怀念所有与他相伴的人们。
哪怕是短暂的点头之交,一位顺手帮他带午饭的舍友,他能记一辈子。
自然怀抱着期待,希望未来自己身边也能有贴心人陪伴,不至孤家寡人。
爱人这门课,有人天生无师自通,也有人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而他还在学,照他这乌龟爬的速度,是第二种没跑了。
所以可能有点把握不好尺度,也正常。
他又觉得,把自己当对象养着,何尝不可,区别无非在于不会亲亲抱抱,学着那些情侣的样子照顾他,也是自己赚了,回报不回报的不重要,就算颜才不领情,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都不亏的好买卖。
或者说他幸福,就是最好的回报。
况且,也陪不了他多长时间了,等他把前边最大的这个障碍踹边上去,颜才就不会走自己的老路,他能活得更快乐、更精彩。
这么想着,颜烁觉得计划非常完美,垂眸瞥向躺得像张大煎饼的周书郡,想起年轻的颜才一副伤心委屈的小模样就来气,真恨不得拖着他的双脚给扔门外去。
越想越气,他抬脚就朝周书郡的腿踢了脚,结果力度太大,周书郡动了动,又静止了。颜烁没放过他,对准他的脚各踹一下。
两只皮鞋“嗖”地一下飞出去了。
鬼知道在哪,等他醒了自己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