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假设他是颜烁,被这么问的话,他要想蒙混过关,就会这么说。
……所以啊。
你觉得这句话可信,还是那句“我就是打算去死”的可信度高?
颜才被自己分裂出的反问吓一跳,不安的感觉像蚂蚁上树一样密密麻麻缠绕他的心,他突然停住,待颜烁回过头,他清楚地用肉眼捕捉到了颜烁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
颜烁问:“怎么了?”
颜才:“哥,你说过要跟夏洁姐离婚的话,你们真的打算离吗?”
他呼吸微顿,连续问道:“如果不离的话,你们会离开云浦回平陇吗?”
颜烁微愣,眼帘下垂,“可能会吧。”
“那……”颜才心寒地攥紧拳头,眼神近乎哀求地盯着他,“我们到时候多久见一次?一个月,一个季度、还是半年?一年?”
每到一个时间段的节点,他都会停顿看颜烁的回应,可他最大限度能接受的“一年”都没能得到颜烁的一锤定音。
颜才心有不甘,想继续逼问出个结果,颜烁却忽然转移话题指了下他的包,“刚才远远就看你取了不少钱,你要买什么?”
“……”颜才僵住,手下意识捏了捏肩带,“没什么,就是想取出来用。”
颜烁看着他还面带青涩的脸庞,想起那个囊中羞涩还被坑蒙拐骗的自己。
那时的无助,那滋味,不堪回首。
不知该说是傻,人善被人欺,还是怨恨社会的残酷无情,再不允许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还是以单纯的出发点去赞美他那颗还未经恶意完全侵蚀至腐烂的赤诚之心。
换做现在的他,肯定做不出,拿自己全部的积蓄资助一个陌生人。
人性带来的多重打击,早已压垮了他的信仰,后来的颜主任眼中,患者不再是“人”,是病例、指标,是一个数字。
颜烁还不能直接戳破,便道:“你还记得乔睿刚回来那晚,我们看的新闻吗。”
颜才道:“我记得。”
“那晚你和乔睿忙着聊天,看漏了前半部分还讲了一则新闻,讲的是一名医生因为可怜患者没钱看病,私下资助,结果对方是个职业骗子,拿钱跑路了。”
颜才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比我清楚。”颜烁的眉头紧蹩又松开,“颜才,医生只是一份职业,和其他工作没有区别,工作只是为了经济保障的同时平衡生活,不至于空虚迷茫、懒惰成性,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其余的别管,我们也没有能力多管。”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颜才疑惑,颜烁的话就好像知道他要拿那笔钱做什么,他怔了片刻,不确定道:“你监视我?”
颜烁:“我偶尔会来看看你。”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因为你在忙。”
“我……”颜才蹙眉,刚要说话,就被同事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不用想也知道是催他回去的,他接了电话跟对方沟通。
颜烁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电话挂了以后就说:“去忙吧,我先走了。”
但刚转过身,颜烁就又偏头望向他,补充了一番话:“颜才,前几天我刚把官司的钱基本都还周书郡了,现在我手上也既没存款也没保障,不能在金钱上给你兜底,所以你更要自己保重,想想以后的打算了。”
此时电话又响了,是上级医生打来催他的,颜才听完他的话,什么都没说,接了电话就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留下的那个人,看着逆光前行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眼底的担忧与挣扎丝毫未减,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心性。
无论生出多厚多硬的茧保护自己,内里的驱动力仍是最柔软脆弱的部分。
颜烁没做多停留就走了。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碰上红灯,手机适时响了两声,他拿起解锁,再点开微信。
【Vany】:[链接]《这条小鱼在乎》
颜烁看到标题的一瞬间彻底愣住。
“对方正在输入…”维持了几秒——
【Vany】:毋以善小而不为
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前进,直到撞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