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堆积得那么多,偏偏都在同一时期,一来二去老请假,他也理解,何况再过不久他就该去徐副院长那了,被劝退对他造成的影响已经是尽可能压缩到最小,他也没再多废话走得干脆。
最后在墓碑前的人只剩下他。
他席地而坐,烧着买来的冥币,看着墓碑上的人像,许多话堵在喉间,即使周书郡死在他的怀里,他至今都没有什么实感,还意识不到死亡意味着什么,要是假装人还在,只是单纯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以前觉得你很厉害,生意越做越大,但现在看来……”
他抿了抿唇,轻扯了下嘴角,心想还是不数落他了,“没事,也不白赚,到了下面照样花,我多给你烧点,以后每年我都来给你寄钱,就像我大学那时候,你给我打生活费一样。”
“希望你下辈子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健康快乐地长大。”
“对了,我还拜托警察同志,帮你要回了这个。”
小颜从兜里取出一方叠成四方的帕子,包裹着那片天青色的陶瓷碎片,他徒手在地上刨了个洞埋好,“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既然重要,怎么还舍得给砸了,演着演着都想给自己提名影帝了吧。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没来得及问你……”
“你怎么走这么早呢。”
我是不是该多想想你对我的伤害,然后慢慢把你这个人给忘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小颜有些迷茫地抬头望着天,天气不像电影里遇上葬礼就会用阴雨天或恶劣天气来影射悲伤,反而是个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大晴天。没有风的时候,太阳更是暖烘烘地晒在身上很舒服。
他缓缓垂下视线,继续给他烧着纸钱,将未说尽的话默念着。
忽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颜才。”
小颜手上动作一顿,没有过多理会,静待那人走到他身边来。
他道:“你来干什么。”
“我……”乔睿一时有些语塞,他当然是来找颜才的,虽然他抱着侥幸心理去医院去学校,去了很多颜才可能会在的地方找遍了,最后才来这里。
绕了这么一大圈,他才不情不愿地面对现实,颜才还在为周书郡的死难过,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冷淡。
乔睿将买的用来祭奠的花放下,但面对周书郡这三个字依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朝向颜才的时候又故作有些愧疚的样子,说道:“你在这多久了?我看你买了不少东西,这要烧到什么时候?他不是把遗产都交给你了吗,直接用钱雇个人帮忙烧就行了,这些事何必要你亲自来呢,你不去医院了?”
小颜沉默片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拍了拍尘土,答非所问道:“我没指认你什么,应该让你保住工作了,我那天也说了,我分不清你的对错如何定义我也不想再纠结,也暂时不想看见你,没别的事的话,你走吧。”
“为什么?”乔睿急得眼眶发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在乎他的死活吗?而且自从他杀了人开始他就已经罪无可恕……”
小颜怒极反笑一声打断他。
前面说的话就是坨屎。顾及过往的情分和关系才一直给他台阶下,主动用好听的话包装得体体面面。
可乔睿非但不懂他的用心良苦和委婉的话中暗藏的深意。
小颜质问道:“你还是一个警察吗?你听听你现在说的话,一个人的生死是你几句话就能断定的吗?”
“是,我承认我太武断,但他违法犯纪是事实,他又有什么权利随便杀人,明知故犯他就活该这个下场。”
小颜再度失望地看着他摇头。
是他的错,对乔睿这种类型的人,包容迁就才是害了他们双方,有些话不直接说他就是听不懂。
“我后悔了。”他咬牙切齿,“我那天就该指认你那一枪是公报私仇!”
乔睿惊愕不已:“你说什么?”
小颜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脸,他实在不想和乔睿闹矛盾,但最近需要操心的事越来越多,一点喘口气的机会和征兆都没有,他都还没有消化完全,乔睿就在这关头给他最后一击。
恨不得开口求乔睿,别再来刺激他,来烦他了,不说照顾他的感受,连最起码的眼力见都没有,还扬言喜欢他爱他,实则就是陷在树敌和自我感动里,再这么下去,他都怕自己一时冲动,将那些积压已久的伤人的话都讲出来。
他调节着情绪,“等……过了这个节骨眼,我再好好跟你谈谈,现在,请你离开,这地下躺着的不单是个罪人,是逝者,尊重逝者安息。”
乔睿喉间苦涩,“颜才……”
小颜转过身背对他,半蹲在地上守在那火堆旁接着往里添新纸币。
无论几次呼唤,都是不闻不问。
小颜以为这样,乔睿就自动放弃了,未曾想下一秒,乔睿突然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对着自己的脸扇了巴掌,眼角依稀能看见已经湿润了,他的身体不停地发抖,乞求地看着他,“你打我吧,只要你消消气,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冲动,就是别对我冷暴力,我真的受不了这样,我会疯掉的。”
他力气大得很,加上小颜近日被搓磨得疲惫不堪,蛮力都挣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