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弟弟真是越发难说出口了。他甚至觉得哪怕甩出一句不认识,他都不会那么艰难。
订婚仪式不像婚礼那么多步骤,很快就结束了,新郎新娘就一起下来每个桌挨个敬酒,最后去娘家那桌吃饭,颜才有段时间没喝白酒,刚才差点呛到,喉咙和胃烧得火辣辣的。
他突然回想起小颜一口气就干了,他抬头恰好撞见小颜倒酒,然后一杯干完马上倒第二杯,再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颜才猛地站起身。
两人可谓是占尽了风头浪尖,本身同卵双胞胎在大部分人眼里就很特别忍不住多看上两眼,小颜喝酒又不要命似的一杯杯续,大的坐不住了直接走过去拉住小的,热闹一个接一个。
颜才紧握他的手腕,说道:“跟我出来一下。”
小颜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从后门出去到酒店旁边那间没人用的小场地,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颜才摸着墙上的开关打开小范围的暖色灯,腰上不知不觉环上来一双手臂。
门外能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颜才有些后怕地拿下他的手,回身对他说道:“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我前两天去给徐副院长送节礼。”小颜听从他的话,保持距离,继续说道:“我这次回来除了参加订婚宴,再就是来收拾行李,明天回燕汀。”
说完,他望向颜才的眼睛,颜才何尝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颜才:“……对不起。”
小颜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像是意料之内,他道:“对不起后面呢?”
颜才道:“我得留下来照顾孟康宁,我抽不开身。”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小颜烦透了他们之间的事总要插上别人进来,无非是拿来当挡箭牌,他为了逼颜才坦诚布公内心所想,故意嘲讽道:“你不是说你想的不比我少吗?事到如今才刚开始一起面对一些困难你就立马打退堂鼓了是吗?”
现在这紧张的局面,颜才的确轻易被激怒,“所以我一开始就说我们只做兄弟就好了,是你非要逼我越界的,你怎么不说你那时候没想过怎么收场!”
小颜心头涌上一阵剧痛,他道:“那你能做到一辈子都扮演颜烁待在我身边吗!?我想和你做恋人不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我更想让你至少在单独面对我的时候不用伪装自己,想给你一个自由放松的空间我有错吗!”
“孟康玉的发现就是悲剧的开始,你忍心颜烁的名声就这么被我们染上这种污点?”颜才没论对错,这并不是能分出对错的事,他喘了口气,眼底弥漫着酸涩的泪意,“所以我必须压抑对你的感情,你以为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地跟我表达心意吗?”
面对同样犀利的拷问,小颜一时被击溃得无言以对,眼前阵阵模糊。
都已经这样了,颜才索性全盘托出,低声道:“何况不管我有没有答应你,我早在死之前就尝够了被人当成颜烁的感情寄托的滋味,从来是我能忍一时是一时,活着就是煎熬的。你和那些不明真相伤我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谁,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小颜失声道,瞳孔不受控地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产生出一种荒诞的抽离感,他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一句:“既然那么煎熬,你怎么不早点去死啊?”
颜才当即愣住,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带着哭腔颤声道:“你说呢。最初是因为夏夏,然后是因为你!”
他猛地抓住小颜的双肩,“像现在,才两周没见,瘦了一圈还有黑眼圈,不好好吃饭不注意休息,连最起码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放心走。”
颜才已然泪流满面,“你以为我放不下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吗?”
“你遇上困难就自暴自弃,身边连个提醒你、引导你的人都没有,没有靠山,你也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情绪调解不好就只会帮着别人虐待自己。”
小颜失措地看着他,既悲伤又不禁感慨他不愧为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颜才:“你想想你那时候的样子,说坚强你的确称得上,但你自己清楚,实习那时候你的状态有多差,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打肿脸充胖子赖活着。净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跟你那可怜的爱情烂在一起。明知道为情所困的德行有多窝囊,但你就是不愿意主动走出来,不单单是幻想……”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道:“周书郡强迫你的时候,你也半推半就任由他糟践,自甘堕落。”
小颜猝然睁大双眼,“强迫?”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颜才道,“我和你做的那些,早就和周书郡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含泪说道:“我是爱你,可我同样厌恶和恨。”
“我这副身体和内里早就烂透了,一次次地回应不是我本人的称呼讨好别人,因为生理和心理上一时的快感就毫无底线地堕落。我根本接受不了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
“我和你一样,无法像爱你一样爱我自己。这种感情根本就是欺骗。”
一气呵成地把埋藏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的感觉,就如同做卫生清理,心里装着的东西少了,也会轻松很多。
只是习惯了背着那么沉重的包袱,忽然间这么空旷,还不适应。
颜才痛快地说完,待缓过来后,打开门走入光亮的大厅,再步履不停地走出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晴空万里的阳光格外醒目,他擦掉脸上的一些泪痕,曾预想的颓败感并不见得,他的眼神反而从未有过的清明,仿佛终于揭开长久以来罩在他双眼上那片一叶障目般的薄纱。
酒席那边,姚雪让韩决先陪爸妈他们吃饭,自己单独去朋友那桌聊聊天,老远她就注意到颜才那兄弟俩没在,刚想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就看见后门那边的小颜回来了。
姚雪走过去,小颜坐下就开始灌酒,她连忙小跑上前,“颜才你哥呢?他也不来管管你,这可是白酒,你一个医生还能不比我懂吗,快别喝了。”
小颜第一反应是想把酒强行拿回来,但好在脑子还残存着理智,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还在这郁闷,多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