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惊惧的泪水滑落脸颊。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由冰冷金光点阵构成的“莫惊春”脸庞,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怒火:
“是你!你这邪神!这幻境是你搞的鬼吧!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很好玩吗?”
那金光铸就的面孔纹丝未动,传来的声音,却是莫惊春的:“汝言吾为邪神?大谬不然!陆离,汝当真不识得吾了?”
陆离冷哼一声,愤怒吼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别跟我套近乎。在天都捣乱杀人的也是你!对吧?!”
“天都之劫,非吾本意!实因须防未来天外邪祟毁却世间文明。世人行事,皆遵禁令,违则天谴,此乃至理!大道如川,不为细故停驻,唯有循此规,方可护文明绵延。”
这声音仿若自虚空潺潺流淌而出,悠悠然透着洞悉万物的平静,首抵陆离神魂深处,让陆离无法辩驳。
“吾所作所为,皆为阻那同化万物、吞噬星宇之魔物,免使家园沦为永恒死寂之混沌。”女娲话语至此,声若洪钟,透着金石铿锵,裹挟洪荒浩渺。
“同化万物,吞噬星宇……你的意思是……灰瀑?!”
陆离心神剧震,太岁曾经为他展示的,太阳系毁灭的恐怖景象瞬间浮现脑海。
“然也!”
女娲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次凝聚为,话语如冰锥刺入陆离心魄,不容置疑:
“陆离!汝乃伏羲转世,应龙将醒!然此界生机有限,木灵本源亦需载体!”
说着,那张粒子构成的、与莫惊春一模一样的脸,目光投向冈赤巴哈:
“此蛮人体魄强健,魂灵纯净,乃绝佳祭品!斩断荆棘,取其生机,应龙立时大成!汝可得金、土、木三系本源之力,执掌乾坤!否则……”
女娲的声音带着末日的宣判:“汝与这蛮人,乃至人世间,万千文明造物,皆葬身于此!”
“力量,还是情谊?拯救苍生,还是护此一人?速速抉择!”
“呃啊——!!!”
仿佛为印证女娲话语,缠绕冈赤巴哈的荆棘骤爆刺目血光,疯狂收紧。
巴哈壮硕身躯被勒得咯咯作响,皮肤瞬间布满可怖紫黑色勒痕,紧闭双眼猛地睁开,布满血丝,发出野兽般极致痛苦的嘶吼,喉咙被巨力扼住只能挤出嗬嗬漏气声,绝望目光死死望向陆离。
与此同时,圣坛剧震,穹顶巨大熔岩管道不堪重负呻吟,滚烫碎石如雨点砸落。应龙剑悬浮翠绿光流中,原本稳定明亮光芒疯狂闪烁,剑身发出尖锐刺耳嗡鸣,似随时会崩碎。
一股巨大压力轰然降临,压在陆离肩头,让他双膝发软几乎跪倒。
一个冰冷诱惑如魔鬼低语的声音在他心底狂喊:快!给他一个痛快!你就能拥有对抗灰瀑,拯救所有人的力量!不要犹豫!要是犹豫就一起死!
陆离内心如被投入炼狱油锅,对力量的渴望如毒蛇噬咬。天都尸山血海的无力感、白虹宗覆灭惨状、姜炽熹濒死幻象……这一切都需无上力量终结。
巴哈的牺牲,似乎成了拯救苍生天平上,必须添加的砝码。
悲伤、愧疚、愤怒与矛盾,几乎将陆离生生撕裂。他痛苦嘶吼,颤抖的手,仿若被无形丝线牵引,下意识握住凝霜剑冰冷剑柄,剑锋指向荆棘丛,也隐隐对着那张痛苦扭曲的憨厚面庞。
他抬起沉重脚步,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被折磨的巴哈。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碾碎心中残存的仁慈。
巴哈那满是痛苦、不解与本能信任的双眼,如烙铁般烫在他灵魂之上。
他高举凝霜剑,冰寒剑气在剑尖吞吐,映出他眼中绝望与狠厉的交织。亲手终结一切的剧痛,将他逼至悬崖边缘。
就在剑锋将劈落之际,陆离脑海猛地闪过巴哈轻松掰断三根树枝时理所当然的画面,又忆起巴哈谈及“同心契”时的话语。
刹那间他顿悟:力量源于守护与联结,而非牺牲与剥夺。
“牺牲别人换取力量?这是你想要的吗?”
洪钟般声音在陆离心中炸响。这以生命为筹码的冰冷逻辑,与风氏罗天门榨干百姓、九幽门吞噬生灵,有什么区别?
“干!!!”
陆离将愤怒、悲伤、困惑,化为震彻精神幻境的咆哮。他高举凝霜剑,把剑插入脚下的圣坛土地。
剑身入岩,轰鸣震耳,冰蓝剑气与翠绿光华以剑为中心爆发,形成抗拒黑暗的光芒。
他抬头,双目燃着不屈,向金光构成的冰冷面孔与扭曲他意志的虚空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