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沉默后,小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陆公子,你说石磊他,他最后……疼吗?”
陆离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回应道:“石磊的话,当时应该不疼。”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如果神经末梢被高温破坏,可能就感觉不到太多痛苦。”
这话刚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舷窗反射出他紧蹙的眉峰。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高温下瞬间碳化的表层或许会失去知觉,但更深层的组织在火焰舔舐下必然承受着地狱般的煎熬,更别提火焰吞噬氧气带来的窒息,以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焚烧时,那足以击垮任何心志的恐惧。
这些,他就算不知道,也能想象。
可他偏要这样说。
与其说是在安慰身旁这个刚刚失去同伴、眼底空茫的少女,不如说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石磊那样的汉子,或许真能用他强大的精神力,压倒这具肉体凡胎在毁灭过程中所能感受到的一切极致痛苦,最终跨越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烈疼痛,抵达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攥紧了手中冰冷的剑柄,仿佛想从这死物上汲取一丝并不存在的温度,或是那个年轻匠人最后残存的意志。
又是一阵沉默。
小云将脸埋进软枕,闷闷的声音传来:“安琪儿说…信仰从未玷污。”
“嗯。”
陆离终于收回目光,
“他……求仁得仁了。”
小云侧过脸,眼圈是红的,却不见泪水:“陆公子,咱们逃出来,这代价……太大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陆离将佩剑竖起来,抚摸,剑闸上光滑的金属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缓缓道:“那就记住他们吧。然后,咱们替他们活下去。”
“好。”
她闭上眼,将这个沉重的音节咽下,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过阵子,等我伤好,我去白虹宗找你。”
……
一路上,风笙云强撑着精神,与陆离细细长谈。
言语间,陆离得知她竟知晓许多风家内情。
小云早己知晓姑姑筹备昊天宗一事,族中不少人皆有参与。因顺位继承之故,云中城动荡后,风予棠的部分职务,理论上,恰好落到了小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