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笑一声,“反正我们无处可逃,听天由命吧。”
胡鹰骇然,立马试着去撕纸符,脑海内却忽然弹出提示——
【域内包含另一道异灵体,沉睡符不可用】
她面色一变,五指收紧,牙关死死黏着,从牙缝挤出几个字,“玩脱了。”
早知道会闹到这个地步,她就该早点用掉纸符,少杀个人总好过把她们的命也搭进去。
一阵阵嗡鸣如不断震动的水,让人大脑发蒙。
他们努力睁大眼想看清前方终于开始的‘交锋’,仔仔细细看清自己的下一步命运。
逃跑的鬼主僵住动作,身形由实转虚,面目因恐惧开始扭曲。
余长安的身影依旧安静站立着,挺拔而稳固,除了染透了血的衣,她看不出有何异样。
当然,只有人类看不到。
鬼主却能感知得到。
饱含浓烈执念的‘鬼’,从她身上漫溢出来了。
他明白自己已经来不及逃,他也不可能求饶。
鬼与鬼之间的吞噬,从来不存在求饶与放过。
那就像不同颜色的水珠相撞,已经撞上了,要么你覆盖我,要么我覆盖你,没有任何阻止和重新分离的可能。
执念越深的鬼,‘水珠’的颜色越深,覆盖力也越强。
余长安的意识覆了过来,与鬼主的意识相交融,一场静谧而不见血的战斗无声开始。
整个鬼域蓦如信号不良一般,呈现出显示屏损坏后的色块混乱状态,噪点突闪,不是这个楼房缺了一块,就是那处地面连地砖都没了,建筑物外墙不断剥落马赛克般的色块,陷落于虚实之间。
众人惊惧地望着这场无声交锋。
鬼主显然不是余长安的对手,鬼域坍塌愈发频繁严重。
他根本无力再维持这片区域,面容因痛苦极其狰狞,只一个瞬间,径直跪地翻滚,嘶吼出极其扭曲可怖的声音,不似人声,竟如电子设备故障时的尖锐啸叫,三米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随即迅速塌缩,变回了原本那个臃肿胖子的模样。
但仍未止于此,他的躯体开始透明,雾气似的外散,越来越浅淡。
最后,无声无息,彻底泯灭于虚无中。
刘俊那点皱巴的、怯懦卑微的痛苦执念,碰撞的刹那便被女人更汹涌的苦痛与尖锐的执着迅速溶解,像一滴水撞向海面一般,激不起一点浪花,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留不下。
而直到意识在冲击下消失的那一刻,他都没能理解这些痛苦从何而来。他没能‘看见’任何一丝属于余长安的记忆,只有犹如无根之水的强烈情绪。
连过往记忆的冲击覆盖都没有经受,他竟就这样轻易地被纯粹的情绪冲垮了。
痛、痛、痛……
除了痛,仅剩挖空了心脏般的迷茫。
实际上,连余长安自己都不明白她做了什么。
她对这样的状态有些熟悉。也许这样的她才是她。艰难地挤出来,脱离了狭窄躯体的囚困,意识无边际地散开,终于对世界恢复极致清晰的感知,仿佛更高一层的维度,应对一切都能游刃有余。
有一道陌生意识入侵?
刘俊的记忆情绪朝她涌过来,然而她漠不关心,一个心念便将其淹没了。
他的记忆与力量由此成了她的一部分。
对于一个记忆全失的人而言,这份长达二十多年的记忆本该侵占她的大部分心神,可它却莫名被大片的空白压制到了毫无存在感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