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不轻松。
那片空白里藏着极沉的东西,让她痛到抓狂,又不知为何而痛。
空白并非真正的空,她只是看不清,就如浮在海面时看不见下方游着何种庞大的海兽。
此时她脱离身体的囚困,才终于有机会尝试着往那片空白里望一望,捕捉到一些零星碎片。
隐隐约约……她窥见一道令她颤抖的影子。
更凶猛的疼痛骤然袭上意识。
在异灵体的剧烈波动中,躯体一寸寸更深地撕裂。
白衣已然全部被血液浸透,淅淅沥沥落地,在脚边聚成血泊。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也并不好过。
仅仅一丝散逸出来的力量,足以对几个毫无防护手段的普通人造成严重影响。
他们看不见鬼的记忆,却能被汹涌的负面情绪勾连出心底最深的绝望。过往记忆无可阻挡地冲入表层意识中,难以压制。
四个幸存者全部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面露痛苦。
其实胡鹰经常会回忆过去的经历,那些记忆会供给她足够强烈的恨,而恨意味着源源不绝的、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但她料不到这份记忆会变得如此真实,仿佛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
布满垃圾气味酸臭的小巷,干瘦的孩子蜷缩在垃圾桶角落。她的衣服肮脏破旧,乱糟糟的头发被油污脏物黏成了一绺一绺。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女孩无意识发起抖,眼里却多了一丝屈辱的期待。
几个孩子蹦蹦跳跳从巷口走进来,嬉闹着抬高手中的垃圾桶,从她头顶一倾而下。
看着她被垃圾淋了满头,孩子们哈哈大笑,大力拍着手,“胡婴!今天的垃圾来啦!快吃吧!”
胡婴僵硬地动起来,拨掉身上的垃圾,跪伏在地上,探出小手默默从中翻找能吃的食物。
她并不想当着那几个孩子面这么做,她想等到他们闹够了,离开了,再偷偷的去找。她有尊严,即使它脆弱又廉价。
但她以前那样做过,这些孩子打了她一顿,觉得扫兴,离开后好几天没有再带垃圾过来。
她就没东西可吃了。饿了一天,只好离开巷子去别的大垃圾桶里翻找食物。那些桶太高,她找起来很困难,里面的食物也大多馊了,很难找到能吃的。如果碰到大人,还会被嫌恶地驱逐。
所以她必须顺从他们,让他们找到乐子。
这些孩子欺辱捉弄她,但他们带来的垃圾里总会掺杂一些刻意丢进来的干净零食和剩饭。他们只是觉得好玩,像喂一只野猫野狗,但这确实救了她的命。
她是不敢回家找那个男人乞食的,他不会管她,只会醉醺醺地给她一顿毒打。
她还很小。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因为恐惧那个男人,恐惧那栋房子,本能让她躲到外面来,无论刮风下雨,好像都要比那里面要安全。
她靠那些垃圾把自己养到可以上学的年纪。懵懵懂懂,她被强制带入学校,因为是贫困生,午饭免费在学校吃。
同学讨厌她,骂她恶心,殴打欺凌寻常到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但她还是靠每天的一顿午饭把自己养大了。
后来……后来?
她恨自己的弱小。
她上学,学着将自己清理干净,偷来胶带黏上衣服的破洞。同学依旧欺负她,骂她是小偷,撕毁她的书本,脏水淋她满身。
她怯懦地求饶,下课就躲到垃圾场附近,哪里也不去。
她回家,战战兢兢不出声,那个男人还是打她,用酒瓶砸破她的头。她昏迷一天,差点死了。